第201章

  “你回来点。”
  江琢卿说着把手里的洗发圈套在瓷安头上,圆圈箍着脑袋,陈瓷安什么也看不到。
  脊背靠在光滑的浴缸壁上,江琢卿在手里挤了些洗发露,淡淡的香味,浓郁的泡泡,江琢卿动作轻柔地用指腹揉搓着瓷安的发丝。
  陈瓷安在浴缸里坐着也不老实,像在沙发上一样,坐着坐着就滑到了下面,下巴沾上了泡泡。
  看着面前的泡泡云,陈瓷安鼓着腮帮子把自己跟前的泡泡吹远。
  才玩没多久,江琢卿又伸手把人从浴缸里捞了出来。
  “不要再往下了,一会儿呛水了。”
  江琢卿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到陈瓷安甚至犯困,险些在浴缸里睡着。
  等一切完毕,江琢卿没等陈瓷安催促,就把浴巾放好在椅子上。
  离开时还不忘提醒:“我就在门外等你,不要超过十分钟。”
  擦身体、穿衣服、擦头发,这一系列的行为在十分钟内做完很轻松,哪怕瓷安是个病人。
  浴室里什么危险物品都没有,锋利的东西一概没有,甚至连镜子都是镜面纸,江琢卿从源头杜绝了一切危险因素。
  江琢卿坐在外面的沙发上,从抽屉里找出医药箱。他手腕上的纹身沾了水,有些红肿,但没有大碍。
  用碘伏跟生理盐水冲洗后,江琢卿撕开包装仰头吞了片消炎药。
  恰好此时陈瓷安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江琢卿手腕上的红痕,他走近了些,看清了横亘在男人手腕上的文字。
  【i feel your pain】
  [我与你感同身受]
  江琢卿没有遮掩自己的纹身,见陈瓷安的视线还黏在自己手腕上,他动作粗糙地随意包扎好伤口。
  开口道:“你坐下,我帮你处理下手腕上的伤。”
  陈瓷安没有拒绝,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坐在江琢卿放好的垫子上。
  江琢卿把少年的手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撕开层层包裹的绷带,里面的伤口没有江琢卿预想中的骇人,
  却也让他心里紧绷了一瞬。
  “还疼吗?”江琢卿问。
  陈瓷安小声说:“不疼了。”
  江琢卿想,不疼了,那就是疼过。
  于是江琢卿不再问,陈瓷安也不再提。
  有时候人不需要那么清醒,什么都知道。江琢卿没问陈瓷安为什么不想活,
  陈瓷安也没问江琢卿为什么要在手腕上纹那么一段文字。
  等伤口被重新包扎好,江琢卿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佯装无事发生,拿过毛巾,一点一点擦掉瓷安头发上的水珠。
  这么多年过去了,陈瓷安还是很讨厌吹风机的声音,而变长的头发,也把这段时间拉长了。
  陈瓷安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但他是被江琢卿叫醒的。
  其实陈瓷安睡的时间很短,短到头发才刚吹干没多久,可江琢卿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想让瓷安睡太久。
  只堪堪睡了半个小时,就将人叫醒了。
  陈瓷安的脸埋在江琢卿的掌心,显然是还没有睡醒。生病带来的嗜睡,会让陈瓷安不定时沉睡,
  而一旦睡沉,醒来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陈瓷安哼哼唧唧地不想醒来,江琢卿把人抱在怀里,托着瓷安的下巴跟大半张脸,阻止他想再埋进自己怀里的动作。
  “时间到了,我们去晒太阳好不好?”
  江琢卿轻声问着。陈瓷安很困,却还是耐着性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是我想睡觉……”
  江琢卿也不忍心看他这么难过的样子,可疼爱不是纵容。
  “我抱着你,你也可以闭着眼,我们就去外面走走,好不好?”
  陈瓷安点头的幅度很小,但江琢卿还是看到了。
  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来,转身从衣柜里找出许多春天穿的衣服。
  “瓷安,看看你想穿哪一件衣服,好不好?”
  江琢卿很有耐心,从上衣到袜子,都由陈瓷安挑选,再由江琢卿帮他穿戴好。
  他捏着纤细的脚腕将袜子穿好,又给人套好鞋子。
  经过这一番折腾,陈瓷安的睡意也已褪去大半。
  江琢卿践行了自己的承诺,抱着怀里的人,在院子里走动。
  这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庄园,处在市区的角落,与热闹接壤,又不会被热闹吵了清净。
  庄园里有一片很大的湖,湖上有一座桥。江琢卿就这样抱着他,从桥上慢慢走过。
  陈瓷安看着初春时节原本空落落的柳条,渐渐长满嫩芽,湖面上的小鱼扑腾着讨食。
  桥上的护栏上绑着小篮子,篮子里放着鱼食。江琢卿把陈瓷安放下来,让他自己抓鱼食往湖里撒。
  鱼群太多,溅起的水花都蹦到了瓷安的脸上。
  这座庄园太大,陈瓷安还没走到边际,就被江琢卿又带回了屋里。
  白天,江琢卿尽心尽责地照顾着家里的小病秧子;晚上,等把瓷安哄睡后,
  江琢卿便独自埋头扎进书房,准备搞垮江明远的公司。
  有桦哥他们帮忙做掩护,江明远甚至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不明白自己得罪了谁。一夜之间,公司丑闻频发,股票蒸发的速度,比姜家之前的境况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唯一不同的是,姜家有丰厚的家底支撑,哪怕出事,也有其他生意顶上。
  江明远这些天的脾气简直臭到极点,齐琢初对此倒是无所谓,她清楚自己回到江明远身边是为了什么。
  她不是她母亲,不会为了那一点可怜的自尊,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永远记得,那些以往看不上她的同学,在得知她父亲的身份时,眼底的震惊、羡慕与嫉妒。
  当然,她也没忘请自己的学姐吃饭。她自然明白学姐不是什么好人,
  对方无非是想看她的笑话,才把她介绍到那种地方去工作。
  而她那时也是被急疯了,失去了理智。等一切过去,齐琢初细细回想,便明白了对方心里的恶意。
  她永远记得学姐吃饭那天,脸上露出的嫉妒与愤恨,以及自卑又讨好的神情。
  她所图的,只有江明远的钱财与地位,江明远的情绪与态度,并不重要。
  第277章 失眠耳鸣
  实木桌面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件,旁边并排立着一摞厚厚的心理学书籍,书页边角被反复翻阅得微微发卷。
  江琢卿看着很忙,腰背坐得笔直,视线始终锁在电脑屏幕上,指尖偶尔在键盘上轻敲两下,一副被工作占满的模样。
  可凑近了才看清,屏幕里根本不是什么标书、合同,而是被放大到全屏的监控画面。
  镜头正对着卧室床上,清清楚楚能捕捉到陈瓷安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
  电脑右下角安静地跳着时间:23:23。
  早已是该熟睡的深夜,可床上的人却睁着眼,目光空空洞洞地落在天花板上,一眨不眨。
  陈瓷安其实困得厉害,眼皮都在发沉,可脑子乱哄哄的,怎么也睡不着。
  他知道江琢卿事务繁杂,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他,便安安静静地躺着,打算就这么硬熬到睡意上来。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没有一点声响。
  江琢卿逆着走廊的光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身上还带着一点室外的微凉气息。
  “怎么了,睡不着?”
  他放轻脚步走近,声音放得极柔,听不出半分忙碌后的疲惫,更没有一丝不耐。
  陈瓷安侧过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平常:
  “你能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吗……我总觉得耳边有蚊子在吵。”
  可这房间门窗紧闭,空调恒温,哪里来的蚊子。
  江琢卿垂眸遮住暗色的眼底,他没点破,转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厚厚的童话书,再回来时,轻轻在陈瓷安身边躺下。
  像是巧合,又像是刻意,翻开的那一页,标题赫然是——青蛙王子。
  江琢卿轻轻握住陈瓷安的手,让他安稳地攥在自己掌心,才低声缓缓念起故事。
  语调温和,节奏很慢,像哄着一个怕黑的小孩。
  等故事念完,他没有合上书,反而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
  “因为有公主在,王子就永远是王子。”
  不会再变回青蛙,不会再困在阴冷潮湿的水沟里。
  陈瓷安闭着眼,呼吸依旧浅促,江琢卿看得出来他还没睡着。
  他把书轻轻放在床头,抬手伸过去,指腹贴着陈瓷安柔软的耳尖,一下一下慢慢揉着,试图用这种方式赶走少年耳朵里的虫子。
  “还想听些什么?”
  陈瓷安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也还是亮亮的,他看着自己跟江琢卿搭在一起的手,安静想了一会儿,声音小小的:
  “我想听你在国外的事情。”
  他对江琢卿的过去好奇,这份在意让江琢卿心头微微一软,泛起一点浅淡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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