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江琢卿的呼吸有些粗重。
一种难言的情绪在胸口翻滚。
“至于像你说的同性恋的问题,我想你刚才已经告诉我,他的性别了。”
“你喜欢谁,那是你的人生,无需告诉我。”
杜的身体向前倾去,靠近青年。
他的眼里没有疲惫,也没有那些肮脏的算计。
终于露出最纯粹的、连他自己都新奇的父爱。
“江琢卿,我不知道你之前的父亲教给了你什么。”
“但我只希望你记住一件事,人生很短,青春同样。”
“你只需要让自己开心,然后去享受人生,就像我一样。”
“孩子,我比你幸运,至少前二十年,我都无法猜测明天我在哪里,我会睡在哪儿,我会见到怎样的人。”
“这种生活很丰富,也很精彩。”
“但如果这不是你想要的,我也不会逼迫你。”
“你自己的人生自己选择,我需要做的只是托举你。”
江琢卿舔了舔干涩的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像是忙碌了二十年,然后忽然有个人站到了他的跟前,告诉他,你可以休息了。
这种迟来的假期,像赦免,也像惩罚。
他忽然发现,他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可是,我们才见过几面。”
“我甚至……甚至都没有叫过你一声……父亲。”
杜对待感情向来是洒脱的,不带一丝遮掩。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这是家族带给他的底气,也是他的选择。
“称呼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拥有血缘,这是一条纽带。”
“母子是依靠脐带相连,而父子则是血脉。”
“我没有养过孩子,我也不会养孩子。”
“但你只需要认可你的身份,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江琢卿的呼吸越来越重。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种想法,那就是见他。
每天睁眼处在没有他的空间里,就好像骨头缝里有万千只蚂蚁在钻。
仿佛这边再美丽的风景,也在时刻告诫他,他不属于这里。
江琢卿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对自己这位新鲜出炉的父亲道:
“那……我可以回国吗?”
他摆手:“当然。”
杜这么说着。
——————
而此时的国内,也已经步入了冬天。
雪花飘落的那一天,陈瓷安仍旧高烧不退。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在落地窗前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他却感受不到一丝寒冷的气息。
屋内的壁炉里,厚重的柴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姜青云不知何时站在了客厅。
他的手放在瓷安的肩头,轻声细语地道:
“你的朋友来找你玩,我让他进来了,要见见吗?”
陈瓷安抬头,唇色因为高热而泛红。
手里捧着温热的杯子,里面是许伯刚刚熬好的补药。
不等陈瓷安开口,客厅的门便已经被推了开来。
风尘仆仆的少年站在走廊,抖落自己身上的积雪。
只是心情过于激动,雪还没有抖完,便已经迫不及待出现在了陈瓷安面前。
“噔噔噔!见到我开不开心!!!”
许承择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姜家的客厅里。
头发被雪水打湿,脸上还带着爽朗的笑容。
陈瓷安的事情在他们的周围已经不是秘密。
才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许承择很生气。
他觉得自己是瓷安的朋友,可是瓷安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他的痛苦,他的开心,都不允许他许承择参与。
这种情绪拉扯着许承择,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陷入了萎靡的状态。
他有审视过这段感情,却发现自己遗忘不了陈瓷安的那张脸。
哪怕他明白,自己在瓷安的世界里,不是第一选择。
但他仍旧沉迷,仍旧沦陷,仍旧忠诚。
许承择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是不正常的。
他惊慌失措,他惶恐不安,他询问了妈妈,这种感情该怎么办。
妈妈告诉他,随心就好,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得到一个答案。
于是许承择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跟学校请了假,毅然决然地出现在这里。
他或许猜测到了江琢卿对瓷安的感情,但是无所谓。
谁让江琢卿自愿退出。
先前江琢卿占据了陈瓷安那么长的时间,现在也轮到他近水楼台了。
陈瓷安的唇微微张合,干涩地吐出一句: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与病痛折磨后的沙哑。
这样病弱的瓷安无疑是惹人怜爱的。
他像只虚弱的兔子,缩在自己的巢穴里。
周围是燃烧着的篝火,却无法捂热他的手脚。
许承择眼神坚定地走近,开口说道:
“听说你生病了,我想你应该需要有人陪,所以就来了。”
以前瓷安生病的时候,都是江琢卿在照顾。
可现在江琢卿离开了。
姜青云觉得,现在的瓷安或许并不是很想接受姜家的愧疚。
也不会向他们袒露自己的心声。
于是他便放任许承择出现在瓷安的世界里,并希望许承择能带给他一些快乐。
第256章 父亲最后的请求
姜青云沉着眼眸,将自己的手从瓷安的肩膀上移开。
“瓷安,你先跟朋友好好玩,哥哥要先去工作,好吗……”
他轻声询问着,陈瓷安也轻轻地点了点头,放任他离开。
姜青云见瓷安没有挽留的意思,垂着眸直起身,随后才面带担忧地对许承择说道。
“瓷安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麻烦许少爷了。”
许承择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挠着脑袋笑着表示,交给他就好。
姜青云见状,只能转身离开。
姜青云回到书房,姜承言坐在办公桌后的皮质沙发内,屋内烟雾缭绕,姜承言指尖夹着半根燃烧着的烟。
男人抬眸,见是姜青云进来了,眼神沉寂,没有什么情绪。
只是声音低沉地说了声:“许承择来了?”
姜青云点头,道:“嗯。”
姜承言口中吐出一团浓郁的烟雾,开口问道:“会后悔吗?”
姜家的企业在姜承言决定起诉时,便遭到了重创,这对姜青云这个未来继承者而言,无疑是不利的。
更何况,陈瓷安对姜青云而言,只是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真要追责起来,他在接管姜家后,甚至有权力直接将瓷安赶出去。
姜承言不确定自己还能活多久,他需要确定,确定瓷安在青云心里真正的地位。
确定青云不是演戏给他看,自己离开后,瓷安也不会遭受到清算。
姜青云是姜承言一手栽培的,姜承言能想到的,姜青云自然也能想到。
“他是我弟弟,这是我们姜家欠他的……”
姜承言不知道上辈子的事情,但听到姜青云这么说,还是由衷地松了口气。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不值得了,就给瓷安一间市中心的房子,和五百万。”
姜承言的声音忽地有些苦涩,带着疲惫与麻木。
“算我这个父亲对你的请求……”
姜青云的手指在发抖,他想起大姑跟二姑给他发的消息。
他们似乎都在担心,他有一天会后悔。
后悔拿姜家的未来做赌注,但只有姜青云知道,自己心里的悔恨不比父亲的少。
姜青云注视着眼前书房里的绿植,沉声回:“只要我活着,就能养瓷安一辈子,父亲不需要担心。”
两人的面色严肃,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楼下,许承择还在兴致勃勃地聊着学校里的八卦。
他神色很是精彩,把原本平平无奇的故事讲得丰富多彩。
陈瓷安偶尔也会笑出声来,附和着他。
许伯见瓷安少爷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也跟着开心。
只是短短一个下午,接连端上了好几盘不同的糕点。
许承择在姜家住下了。
只是陈瓷安困得很快,早早便睡下了,许承择也只好回到自己的客房里。
夜晚,冷风吹拂着窗外的孤枝,摇曳着的树枝投射到地板上。
夜色中,少年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睡衣,站在门口。
见床上的人已经睡熟了,这才轻手轻脚地进到房间里。
床铺的边缘被压塌了一块,温热的大掌抚上沉睡的面庞,瓷安没有任何反应,他睡得很沉。
姜承言的动作放得很轻,像是害怕吵到他。
望着这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面庞,姜承言垂眸,遮住眼底的心疼与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