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罗和学的脸色慢慢黑了下去,眼神里的笃定与自信在一点点消失。
他不知道,上辈子陈瓷安在心里将这些陷阱翻来覆去推演了多少遍。
那些令陈瓷安痛苦的字眼,在这一世,被他轻而易举地碾碎。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他也能用自己的方式为母亲报仇。
听着瓷安一字一句有条不紊地回答,没有让罗和学占到半点好处,姜承言的眼神里袒露出了自豪与欣赏。
他面对外人异样的目光,毫无所觉。
对方律师依旧不死心,不断抛出刁钻的问题,试图扰乱陈瓷安的思绪。
可每一次,陈瓷安都能稳稳接住。
而姜家聘请的律师也不是吃素的,三言两语便将话题掰了回来。
人证物证俱在,罗和学再想推脱,也无济于事。
况且除了陈瓷安,姜承言还找到了其他几位同样被罗和学侵害的学生。
她们已经不年轻了,那段时光在她们身上留下了或深或浅的后遗症。
案件的结尾已经能看出来一二。
哪怕罗和学的嘴再硬,在确凿的证据前,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无力与虚伪。
很快,一审判决下来了。
罗和学作为主事人自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被判处死刑。
而背后涉及的十三位官员也都被停职查看,配合后续的调查与审核。
法庭上听到判决的罗和学瞬间激动起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怒指着陈瓷安的方向大骂。
他表示自己不服气,要上诉,要二审。
可观众席上,几道犀利的目光让罗和学闭上了嘴。
这些富商知道姜承言不准备放手,所以他们能做的只有减轻自己的罪证。
而在此之前,罗和学就必须死,因为只有死人才无法张嘴。
罗和学被判死刑已经是必然。
陈瓷安离开那个冰凉的椅子时,还没有什么反应。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坐在这里。
相比于第一次的无措与紧张,这次他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他抛弃了所有情绪与感官,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要让罗和学死。
好在,结局没有让他失望。
出了审判庭,陈瓷安站在气氛凝重的大厅。
同样与他出庭做人证的女人忽然站出来,拦住了陈瓷安的步伐。
陈瓷安垂眸,眼神疲惫却仍提起精神,轻声询问。
“您有事吗?”
女人面容枯槁,眼神却很亮。
她主动上前,神情几近崩溃,死死将陈瓷安抱进怀里。
她的哭声压抑,又带着释然,像是所有的痛苦都顺着眼泪流出来了。
她口中止不住地说着谢谢。
姜承言跟姜青云站在不远处,没有拦着。
保镖同样也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女人像是哭够了,终于直起身。
她的子宫被摘除了,所以没有孩子。
但这不妨碍她眼神里流露出如同母爱般的情绪。
她扶着陈瓷安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语气却格外认真。
“好孩子,陈梦会替你感到骄傲的。”
“罗和学要死了,我做了很多次这样的梦,但这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眼见女人的情绪起伏太大,她的家人赶忙过来,将她带走。
陈瓷安像是才睡醒般,身体一颤,心头只飘着一句话:罗和学要死了。
第253章 伏法
那女人的家人被她近乎癫狂的情绪吓到了,也生怕再刺激到眼前的少年。
他们连忙快步上前将人死死拦住,望向陈瓷安的眼神里,满是慌乱跟感激。
姜父与姜青云几乎是同时大步跨到陈瓷安身边,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感受到身边的异样氛围,姜父跟大哥像是两堵僵硬的墙壁,牢牢地承托住了他。
陈瓷安的眼瞳颤动着,缓缓侧过身,原本涣散茫然的眼神一点点收紧、凝锐。
嘴唇控制不住地剧烈发颤,声音轻得像要断掉,却字字清晰。
“他会死,对不对?”
他在确认,确认自己不是做梦,这不是假的。
姜青云掌心清晰地感受到少年攥着自己衣袖的力道。
他迎着那双盛满绝望与孤注一掷的眼睛,心口狠狠一抽,缓缓点头,眼底的心疼浓得快要溢出来。
“是,瓷安,这次你做到了。”
一句话落下,陈瓷安的呼吸瞬间彻底乱了,急促得近乎窒息。
上辈子空荡冰冷的法庭门口猛地撞进脑海。
罗和学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看他的眼神满是居高临下的讥讽与嘲弄,像神祇碾死蝼蚁。
生生砍断他所有挣扎的翅膀,抽干他最后一丝生气与勇气,只留下一具麻木行走的空壳。
他垂着眼,喉间发紧。
妈妈说过,她会一直陪着他。
可他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疯了一样想让陈梦知道。
哪怕身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他也再也撑不住。
他像是迷路的羔羊,四处摸索,眼底的悲伤与疼痛刺激着他。
陈瓷安对着虚空一遍又一遍地嘶吼,近乎崩溃。
“妈妈,他要死了。”
“妈妈,他要死了你听到了吗!”
像是生怕陈梦听不见,瓷安加大了声音。
“他要死了!!!”
“妈妈我做到了!!”
姜承言根本不敢多看一眼,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揉捏。
看着孩子痛到极致的模样,滔天的内疚与悔恨如同剧毒病菌,疯狂蔓延。
一寸寸啃噬他的骨骼与五脏六腑,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妈妈你听到了吗!!!”
姜青云眼睁睁看着陈瓷安情绪彻底崩裂失控。
他也怕他再这样嘶吼下去会把嗓子喊破,更怕他伤害自己,猛地用力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耳边是少年嘶哑到破碎的哭喊,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疲惫。
对着大厅工作人员、刚收工的律师、来往路人、其他当事人,一遍遍地重复,近乎自证般疯癫。
他赢了,他做到了,他不是笨蛋。
姜青云牙关咬得发疼,眼眶剧烈发涩,眼底爬满狰狞的红血丝。
他伸手死死将少年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失态,像护崽的兽,用身体硬生生挡开所有窥探的目光,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陈瓷安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半身深深埋进姜青云怀里,脸颊与耳朵因极致激动涨得血红一片。
沉闷压抑的哭声隔着血肉、隔着衣料,尖锐又沉重,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底,听得人心脏发颤。
这是他用两辈子煎熬、两辈子执念换来的结果。
可他再怎么哭喊,也掩盖不了最残忍的事实。
就算罗和学伏法,就算罗和学死了,他的妈妈,也永远回不来了。
“没事了,大哥在,别怕,大哥在……”
姜青云的声音轻得发颤,温柔得如一潭水,和陈瓷安记忆里上辈子冷漠的大哥判若两人。
他的手一下下用力顺着少年的脊背,恨不得把全身的温度与力气都渡给他。
姜承言僵立在一旁,伸出的手在空中微微颤抖,试探了一次又一次,终究还是无力地垂落收回。
他脊背不自觉佝偻下去,眼底疲态与痛苦毕露,一身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沉甸甸的绝望与自责。
陈瓷安死死攥着姜青云的衣领,指节用力到发白,直到布料被扯得扭曲变形,被滚烫的泪水彻底浸透,昂贵的西装皱烂得不成样子。
明明已是成年,此刻的哭声却像初生被遗弃的幼兽,凄厉、绝望、悔恨、不甘,带着自我折磨的疯癫,听得人心头发紧。
周遭打量的目光太过刺眼,姜承言缓缓抬起沉重如灌铅的手,一颗一颗解开大衣纽扣。
带着沉木冷冽气息的大衣轻轻盖在陈瓷安身上,他弯下身子,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启睿集团的董事长与新任总裁并肩站在大厅,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正如他曾发誓的那样,他绝不会让陈瓷安这般狼狈脆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陈瓷安放声大哭,没有人拦他。
直到哭到筋疲力尽、声嘶力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消失殆尽,才终于合上沉重的眼皮,昏死一般沉沉睡去。
姜青云察觉到哭声渐渐微弱,心猛地一紧,掀开大衣领口一看,少年竟已哭昏了过去。
他不再有半分停留,高大身形稳稳将人横抱而起。
陈瓷安软软趴在他肩头,一如小时候那般依赖。
姜青云脚步依旧沉稳,可每一步都重得像踩在刀尖上,所有人的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回程车上,陈瓷安始终昏睡着,脸上泪痕未干,红肿的眼眶与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看着格外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