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他语带关心:“怎么脸色这么不好?身体不舒服吗?”
  陈瓷安胃里的确不舒服,但这股子难受赶不上心里的难过。
  “没有,挺好的。”
  看瓷安不肯说,姜青云也就没有追问,临走时他又扫了眼站在瓷安身后的姜星来。
  他眼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仿佛在用眼神说:老实点。
  姜星来翻了个白眼,但当着陈瓷安的面,他也没说什么过激的话语。
  回到书房,姜承言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手旁放着一杯温热的茶,另一边则放着一杯热可可。
  书房门被敲响,姜青云率先走近房间,陈瓷安脚步沉重地跟在后面。
  见瓷安来了,姜承言眉心的褶皱褪去,显然是不想在瓷安面前展露自己的疲惫。
  等瓷安跟青云在沙发上坐稳,姜承言把热可可往瓷安那边推了推。
  他语气与平常没有什么差别,姿态却还是展露出了一丝偏爱。
  陈瓷安的目光落在那杯被推到面前的热可可上,醇厚的甜香漫开,却化不开他心底的寒凉。
  少年指尖蜷缩了一下,没敢去碰,只是垂着眼。
  他等着姜承言开口,等着姜承言印证他心里那个最糟糕的猜测。
  姜承言看着少年紧绷苍白的小脸,尖尖的下巴,消瘦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只见男人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上那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他声音凝重严肃:“这是律师整理好的文件,我已经准备正式对罗和学提起诉讼。”
  这话落下,陈瓷安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怔怔看着姜承言,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我已经联系上了当年被罗和学迫害的几名受害者。”
  “她们都愿意站出来,一同出席庭审,指证罗和学的罪行。”
  姜承言的语气渐渐放缓,目光重新落回陈瓷安身上,带着心疼与尊重。
  “瓷安,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的意愿。”
  姜青云闻言,有些不赞同地看向父亲,显然是明白父亲这段话背后的含义。
  “父亲,我觉得这不合适吧!”
  姜青云语气激烈,语速极快,显然姜承言的这一想法并没有跟姜青云商量过。
  姜承言缓缓抬眸,看向自己的大儿子,语气沉沉:“这是我自己的考量,至于瓷安愿不愿意,要看他自己的想法。”
  陈瓷安捧着面前的热可可,指尖的冷意都被暖热了。
  少年微微抬起下巴,看向眼神认真的父亲,等着他说出那句话。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代替你的母亲,作为证人出席。”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一片寂静,陈瓷安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当然,他并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他期盼了那么久的事情,如今终于有了结果,他怎么可能不亲眼看着罗和学伏法。
  亲手报仇的快感已经充斥了瓷安的思绪。
  陈瓷安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我愿意。”
  姜承言闻言,眼底露出欣慰与心疼:“你不用害怕,姜家会保护好你的隐私,不会有人知道你的消息。”
  姜青云看着此刻木已成舟,知道父亲是不会理会自己反对的声音,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任由事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在传唤书真的送到罗和学面前时,他才真的开始紧张起来。
  而在这之前,他一直没有很在意这件事,毕竟他头顶的保护伞还没有倒台。
  如果他倒下了,那么他这么多年供养的人,也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作为生意人,大家都是利益至上的,也包括之前的姜承言。
  可这次姜承言似乎是铁了心要做这件事,撕破大家的窗户纸。
  有人骂姜承言蠢笨,也有人给姜承言打电话说情,试图把事情平息下来。
  但都没有任何用处。
  甚至罗和学来姜家洋楼拜访了姜承言好几次,都被许伯以先生不在家婉拒了。
  似乎还嫌诛心不够,在罗和学气冲冲地离开时,许伯还补充了句:“三天后的官司别迟到。”
  陈瓷安从姜父的这些准备中,也看出了对方的坚定。
  他明白这不是姜承言在哄骗自己,情绪变好了许多。
  他甚至还有时间坐在楼下的摇椅里看月亮。
  天上的月亮不是很圆,但陈瓷安看得却很开心,不舍得移开眼睛。
  直到姜承言也出现在楼下,他穿着黑色棉质拖鞋,脚步很轻,手里还拿着一张蓝色的毛毯。
  陈瓷安也注意到有人来了,他转头看去,待看清来人的脸后,才乖乖喊了声:“父亲。”
  姜承言的脚步一顿,声音有些发闷:“嗯。”
  “天凉了,披上点。”
  说着,姜承言在摇椅旁边坐下,顺便把手上的蓝色毛毯披到了少年身上。
  可能是经常生病的缘故,哪怕陈瓷安这辈子吃喝都是最好的,身板却还是比不过已经年过半百的姜承言。
  姜承言抬眸,跟瓷安看着同一片景色,良久,才沉声说了句:“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叫我父亲了。”
  其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瓷安对自己的称呼从爸爸变为父亲,再到最后只剩躲闪的眼神。
  陈瓷安闻言,缓缓将头转了过去,哪怕借着月光,也能看清姜承言头上多出来的白发。
  他已经不年轻了,眼角也已经有了皱纹,与陈瓷安记忆里那个气势出众、眉眼间满是桀骜的年轻男人截然不同。
  第252章 罗和学要死了
  陈瓷安没有回答姜承言的这一问题,而是缓慢地带着浓厚的情绪,一点点将头靠在了姜承言的肩膀上。
  这是一种极其依赖的姿势,是陈瓷安最后的情绪袒露。
  面对主动靠近自己的小儿子,姜承言的肩膀紧绷了片刻,随后才舒然松缓下来。
  他像是生怕自己僵硬的肩膀会膈到身娇体贵的瓷安。
  姜承言仿若孤注一掷般投入了所有精力,也得罪了同阶级内的不少豪门世家。
  直到官司开庭前,唐总还特意堵在了姜承言前面。
  他的笑很勉强。
  从他说的话中能看出来,他还是想要再跟姜承言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加以协商。
  只要姜承言想要的,他都能给。
  但姜承言对此无感,转身便欲离开。
  眼见自己的好言相劝毫无作用,气的唐总在男人身后破口大骂。
  他表示姜承言就是个蠢货,为了一个不值当的女人,搞出这么大的祸事。
  他甚至说姜承言还要牵连那么多豪门新贵,只怕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和姜家做生意。
  唐总说的这些,姜承言跟姜青云不是不清楚,但他们并不后悔。
  姜青云坠在后方,刚好看到了破口大骂的中年男人。
  青年面色如常,气势出众,颇有姜承言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与稳重。
  只见黑色皮鞋在唐总身旁落定。
  青年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唐总也看着面前这个被自己内定为未来女婿的人,心里一阵后悔。
  他早知道就不选这家疯子了,一个精神正常的人都没有。
  姜青云不知道唐总在想什么,但这也并不妨碍他的嘴毒。
  只听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却极具杀伤力。
  “你女儿有你这样的父亲,还真是可悲。”
  唐总被气得一噎,指着姜青云离去的背影,险些没喘上气。
  法庭的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冰冷的肃穆感裹挟着陈瓷安。
  很快,一群与案情有关的人落座。
  但不论是哪一方,都默契地与姜家父子隔离开几个空位。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样严肃的地方。
  白炽灯的光惨白刺眼,台下坐着的人神色各异。
  但陈瓷安却没有一点慌乱与紧张,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情绪。
  只有看到对面的罗和学时,他的表情中才露出一丝仇恨。
  罗和学坐在被告席的位置,眼神阴鸷地扫过来。
  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鄙夷,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
  陈瓷安仿佛被一条细线拽回上一世。
  只是那时的他,更无力,更恨,更痛苦。
  罗和学自觉自己身后的势力强悍,自己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因此他的表情十分桀骜。
  他没有半点做错事的悔意与后怕。
  姜承言坐在旁听席最前排,脊背挺直,目光紧紧锁在陈瓷安身上。
  由于有律师团的存在,从始至终,陈瓷安并没有说太多与案件有关的事宜。
  而当对方刻意在话语中给陈瓷安埋坑时,就连姜青云都攥紧了手心。
  他担心事情出现差错。
  但陈瓷安的回答却滴水不漏,完全没有给罗和学的律师团一丝插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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