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翻阅,可目光所及,一行行文字竟如泣血控诉,字字扎眼。
这些文字远比照片更有冲击力,单独一句,便是一个人被残忍碾碎、再无回头的一生。
姜承言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喉头像是被一团湿冷的棉絮死死堵住,喘不上气。
文件里不仅记录着那些人对学生的迫害与蹂躏,也清清楚楚记下了他们曾奋力反抗、却一次次被压下的痕迹。
翻着翻着,一张百人联名书赫然入目。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人数够多,就能扳倒那些身居高位的恶魔。
而陈梦的名字与鲜红手印,赫然在最显眼之处。
原来,她当年是不愿意的。
姜承言脑中轰然巨响,像是被硬生生塞入一枚烈性炸弹。
跨越整整十九年的时光,在这个平淡无奇的秋日,骤然炸响,将他心底所有自欺欺人轰成一片废墟。
连他与瓷安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维系的父子亲情,在这一摞摞铁证面前,都显得荒诞又可笑。
他喉间干涩发紧,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钝痛。
他清楚,对方拿出这些,摆明了是要拿捏他、逼迫他。
可他此刻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只哑着嗓子问。
“你想要什么。”
唐总听见这句服软的话,脸上立刻堆起得意的笑,方才的冷意荡然无存。
“姜先生,咱们都是生意人,您懂的,能守住秘密的,只有自家人。”
“青云是个好孩子,我女儿也不差,不如改天让两个孩子见一见?”
姜承言神情冷硬如石,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没有放下文件,反而死死攥着,猛地站起身。
“这些事,日后再说。”
话音未落,他便脚步急促地转身离去,保镖与特助立刻紧随其后。
唐总的助理面露为难,犹豫着是否要追回文件。
唐总却抬手拦下,神色自负,带着掌控一切的狂妄。
“不必担心,他会主动来找我的。”
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特助坐在副驾,频频从后视镜往后张望,却半个也不敢多说。
姜承言紧攥着其中一页文件,指尖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纸张捏得碎裂。
怪不得,怪不得陈梦最后会不顾一切,逃回那个偏僻的小渔村。
纷乱的思绪里,一段近日的往事猛地撞进脑海。
那天,陈瓷安轻声问他,是怎么和自己母亲认识的。
那根本不是好奇,是在求证。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骤然串起,清晰得刺目。
难怪近来瓷安总是抗拒他的亲近,原来在那个孩子眼里,他这个父亲,竟是造成母亲一生苦难的加害者。
姜承言只觉得心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知该如何宣泄这滔天的悔恨与剧痛,竟扯出一抹惨淡至极的苦笑。
像是意识到,他做的事已经错到了离谱的地步,他与瓷安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
第242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终于,被事实压垮的男人抬手死死按住额头,神情近乎扭曲。
喉间溢出几声嘶哑难听、不成调的闷响,像困兽濒死的哀鸣。
特助见状,默默地升起前后排隔板,将这片崩溃彻底隔绝在密闭的空间里。
不去打扰,留给男人一块可以肆意发泄的空间。
那一张张的罪证,姜承言也有份。
等姜青云回到家中,便看见许伯神色焦灼地守在书房门口。
老人一脸为难,不敢擅自闯入,见到大少爷归来,脸上才终于松了口气,露出几分希冀。
姜青云面带疲惫,小臂上还搭着西装外套。
“许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许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眼神担忧地望向书房里面。
姜青云紧抿着唇,迈步走到了许伯身前,然后转动门把手,走了进去。
书房里烟雾缭绕,几乎辨别不到人影。
姜承言颓废地靠在长条沙发的边缘,扶手上还放置着白水晶烟灰缸。
此刻烟灰缸里面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烟灰。
姜青云只是扫了一眼,便察觉到,这些都是姜承言刚抽的。
陈瓷安有哮喘,姜承言已经很久不抽烟了,也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随意地糟蹋自己的身体。
姜青云没有问发生了什么,迈步往前走了两步,皮鞋下异样的触感让姜青云垂眸。
男人弯下腰,捡起了其中一张。
这张文件,姜青云上辈子见过。
察觉到姜青云平淡的眼神,姜承言颓废地抬了抬头,冷眸扫去,看向姜青云。
他声音低哑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姜青云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把地上的文件一张一张地捡起来。
姜承言就这样冷漠地看着姜青云捡,声音冷淡地再次询问。
“瓷安是不是也知道。”
姜青云缓缓直起腰,呼吸低沉,没做遮掩。
“是。”
他的声音十分肯定,没有给姜承言留下一点飘渺的幻想。
姜承言冷笑两声,强撑着身体,怒气冲冲地问他。
“你知道,瓷安也知道!但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承言的声音压抑又撕扯,悔恨与内疚都埋藏其中。
姜青云眼神中也藏着痛苦,他缓缓地扫过去,看清了浓烟下满眼血丝、满脸颓废的父亲的脸。
书房里的氛围沉默了片刻,姜青云把文件放到茶几上,语气生硬。
他的语气带着几乎冷漠到极点,甚至含有暗讽的意味。
“这不是你做的事情吗,你都知道,还需要我告诉你。”
只一句话,便将姜承言的愤怒堵得哑口无言。
瓷安的痛苦他无法体会,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他有错,姜如意有错,姜星来有错,父亲也有错。
哪怕他们给予了瓷安可观的财富,从没有让他体会生活的困苦。
可就算没有他们,瓷安说不定也能过得很开心。
姜青云这些日子里,连闭眼的勇气都没有,他总是会在夜深时被噩梦惊醒。
梦里,他见到了铁床上躺着的瓷安,好像又被拽回到了上辈子。
这种来回拉扯的痛苦,让姜青云无比害怕。
他害怕有一天,会回到那个没有瓷安的世界。
这也就导致姜青云急迫地想要在瓷安还活着的时候,极尽可能地弥补他,补偿他。
见过小家伙拉着自己裤腿撒娇时的可爱模样,姜青云更不敢想起上辈子孤孤单单的小瓷安。
被自己儿子饱含怒气地回怼后,姜承言甚至找不到理由替自己找补。
难道他要说,他不清楚这件事情的内因。
可他不知道,就代表没有做错吗。
姜承言的声音越来越低,说道:“你这次见到瓷安,他的状况怎么样。”
他还记得,那天瓷安离开时,哭得很伤心。
现在的他无比悔恨,那时候怎么就没有追上去,哪怕只是给他擦擦泪,抱一抱也好。
但时间不会给他们后悔的机会,姜青云也满身疲惫,眼神里带着失落。
“我没有见到瓷安。”
姜承言闻言,态度急切地追问道:“他去哪了?”
姜青云语气烦躁,回道:“不知道,他室友说他请了半个月假。”
此刻知道真相的姜承言无比恐慌。
他担心瓷安不声不响地离开姜家,也害怕他不给自己解释挽回的机会。
而姜青云担心的则要更加深刻。
他害怕瓷安像上辈子一样,孤身一人去调查真相。
那些人手段残忍,又怎么可能对瓷安手下留情。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姜承言担心瓷安的身体,所以在他身边安插了很多线人。
这些线人能以极其迅速的速度锁定瓷安的位置。
而得知陈瓷安的去处后,姜承言跟姜青云都沉默了。
他们从来没有涉足过那块贫瘠的土地,自然也没有见过瓷安生长的地方。
姜青云有上辈子的记忆,只是瓷安的精神状况岌岌可危,他怕瓷安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于是他也顾不上其他,将调查的事情推给了姜如意。
守着两个烂摊子的姜如意,累得恨不得破口大骂,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把瓷安带回来,他一个小孩子,怎么能一个人在外面吃苦。
这样想着,姜承言跟姜青云便急不可耐地踏上了接瓷安回家的路程。
而此时,被姜家人挂念的瓷安,在小村子里待得越发烦躁。
他想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却发现这里的人虽然友善,却又愚昧固执。
在他们口中,陈梦就像是个污点,没人肯和他细讲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