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这是谁的?!”
姜青云没有回答,他身形站得笔直,却无法做出回应。
姜如意紧抿着唇,推开了太平间的门,看到了躺在铁床上的青年。
这么多年过去,青年的变化太大了,姜如意险些没有认出来。
直到看清陈瓷安下唇内侧的痣,姜如意这才确定,去世的人,是她那位最不待见的私生子弟弟。
姜如意觉得自己是该笑的,她强行扯动了两下嘴角,试图让自己露出一抹笑。
但她的皮肉过于僵硬。
最后她只能被迫把僵硬的嘴角落下,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她笑不出来,但要问她有多少悲伤的情绪,那倒也不至于。
女人故作洒脱地签署了死亡证明,甚至对着一旁的医生说:
“我加钱,买高级单人炉。”
医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整理起起那一摞摞的病历跟死亡证明。
姜如意嘴里叼着根烟,没有点燃,手里时不时转着自己的打火机。
等她走出停尸间的门,看到了坐在铁椅上握着手机走神的男人。
手机界面上显示的是未接来电。
同一个号码,先是在上午十点十二分的时候打了两通,却没人接。
剩下的,则是在下午两点,电话打到第五通的时候,姜青云才接到。
姜青云不知道,上午那两通电话是谁打给自己的。
他也不敢去猜想,最后一通电话被挂断时,陈瓷安的状态是什么样子。
“这事你告诉姜星来那个疯子了吗?”
姜青云眼神一愣,这才记起,自己还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姜星来。
那家伙估计还在被那群保镖按着打。
“没有。”
第210章 if线姜星来知道吗?
姜如意哦了一声,语气随意地说道:
“那也没必要告诉他,随便找个空地埋了吧,先说好,我不同意他入祖坟。”
姜青云抬眸扫了姜如意一眼,没有回答。
现在不告诉姜星来,等以后姜星来知道的时候,估计得把家烧了。
姜青云有些头疼,他拿不准这件事,于是只能给许管家打电话。
许管家年纪已经不轻了,自姜青云有记忆起,他就在姜家工作,这么多年兢兢业业。
姜青云甚至有时还会忍不住寻求老人的建议。
电话接通,姜青云这边安静了很久。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许管家。
“许伯……”
听出男人语气里的疲惫,老人轻轻应了一声:“哎。”
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探问:
“先生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姜青云握着手机的手有些脱力,小幅度抖动了两下。
最后他只能换成两只手攥着手机,声音低沉沙哑地说:
“瓷安走了……”
许伯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问:“瓷安少爷?先生见到瓷安少爷了吗?他去哪了?”
几番追问,姜青云的喉结微微滚动,心里酝酿着说辞。
似乎是想找出一个比较轻松的表达方式。
可想了很久,姜青云也没想出什么好的答案。
最后只能咬着牙,轻声说:“瓷安没了,医生说是胃癌晚期,送来的时间太晚,没救回来……”
显然这则消息的冲击力太大了,许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心里刚刚浮现的一抹喜意,也随着听清消息后,重重坠入深渊。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姜青云没有出声打扰对方。
一时间,二人只能听到对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姜青云才听到对方的声音。
“在哪家医院?”
那是一种强撑着的镇定,却也遮不住语气中的颤抖。
哪怕许伯知道先生不是爱开玩笑的人,他却还是忍不住期望这是自家先生开的玩笑。
人总是比较信任自己亲眼见到的东西,对外人口口相传的信息多数抱有怀疑。
但当许伯体态衰老、白发苍苍地站在停尸间里时,一切自我欺骗的幻想终成了泡沫。
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值青春的青年;即将耗尽寿命的沧桑之木,与正值壮年却惨遭病痛侵害的树苗。
许伯的呼吸失去了章法,他甚至也同姜青云一样,摸了摸青年冰冷的脚。
想要确定什么——
姜如意抱胸站在一旁,眼睫微微垂着,看不出她的情绪。
老人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才无奈哀叹:“躺在这儿的,该是我的。”
他一把年纪了,活不活都没有什么必要了。
可这孩子还年轻,他才26,他还没有娶妻生子,他也没有见过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但他不一样,他老了,他也该走了。
“许伯,你别多想,这事纯看命。”
“怎么说他也是我爹的儿子,我会把后事安排好的。”
许伯已经不怎么插手姜家内部的事情了,但姜青云跟姜如意偶尔还是会询问许伯的意见。
许伯那苍老斑驳的手还没有从青年的脚腕上离开。
浑浊老态的眼珠忽地转向了姜如意的方向。
“星来知道这件事吗?”
姜如意看许伯如此重视这件事,眼神疑惑地摇头否认。
姜星来自从被他哥关进精神病院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姜星来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老人心里有自己的考量,他眼神黯淡,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你……先别告诉他,等火化以后,直接让他参加葬礼。”
虽然不懂许伯这么安排的含义,但姜如意也知道多听老人言的好处。
姜家那个私生子死了,这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
外人知道顶多唏嘘一声,感慨命运无常,随后就又继续搓起了麻将。
就连姜家的佣人也觉得这只是件小事,并没有太在意。
但与预想中不同,姜家最近的气氛十分低迷。
哪怕之前陈瓷安并没有在姜家居住,可得知了对方的死讯后,每个人的生活轨迹却都开始了偏移。
姜如意最近似乎很闲,住进老宅后,就一直没有离开。
许伯在姜家工作了这么多年,姜家的佣人都很尊重他,基本将他当成了半个主人。
往常他不怎么插手老宅的事,这次却对以往打扫瓷安房间的佣人说:
“先不要打扫那个房间,里面的东西也不要乱动,知道吗?”
佣人很少见到许伯脸色这么差,讪讪点头,应下后便赶忙去忙自己的工作。
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许伯还是没忍住,轻轻推开了房间的门。
里面的空间不算大,摆满了陈瓷安从四岁起,到十八岁的所有人生痕迹。
陈瓷安离开家时,什么也没有带走,甚至连平时穿的衣服也没有拿。
这就导致这间小房间里,挤满了他生活过的气息。
许伯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忍不住去猜想。
如果小时候多关照一下那个孩子,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窗外的风吹动窗帘,也吹乱了许伯的头发。
随手拉开的抽屉里,摆满了高三的课本。
许伯随手翻看一本,发现上面写满了数学公式。
这么多年,笔记也没有褪色。
形如枯槁的手指缓缓从笔记上划过,力道很轻,像是生怕弄坏了,被瓷安埋怨——当然,他也从来没有埋怨过。
在这个家里,那个孩子永远是客气的、疏离的,被排挤在外的。
许伯放下那本笔记,从书桌里找出一张倒扣着的相框。
拉开相框的背板,许伯将相框放到了桌上。
这才发现,被陈瓷安细细珍藏着的,是姜家的全家福。
画面最中央的是姜承言,那时候姜先生还没有出事。
这个家也还没有四分五裂。
左手边则是姜青云,姜星来站在姜青云前面。
姜承言的右手边站着姜如意。
许伯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相框的左下角。
那里——别着一张,从陈瓷安幼儿园入学证上剪下来的大头照。
第211章 if线副卡?
再坚强的心脏,在此刻也不由为此感到震动。
许伯大口喘着气,却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水。
他以为放陈瓷安离开,就是最好的决策,毕竟在姜家的时候,他过得那么痛苦。
可好像离开这里,瓷安最后的人生,也没有过得很愉快。
本该紧闭的房门,露出了一小片缝隙。
借着那点狭窄的亮光,姜青云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双肩忍不住颤抖的老人。
手心覆上冰凉的门把手,姜青云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安静地隔绝了这片空间。
男人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汲取片刻的冷静。
虽然他对这个多出来的弟弟,感情淡漠,却也无法做到古井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