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他不记得这块木牌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从他记事起,它就挂在他腰间,师父不让摘,他也不愿摘。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他就摸着那块木牌,摸着上面那个“墨”字,心里便莫名地安定下来。
  “什么时候能突破炼气后期啊……”他咬了一口糕点,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段云轩又拿起一块,塞到他嘴里:“你从小身体就弱,师父和师兄让你炼气后期再下山,也是为你好。”他的语气难得的认真,“外面的世界没那么简单,你这点修为,出去还不够给人塞牙缝的。”
  沈墨嚼着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松鼠。他咽下嘴里的东西,不服气地反驳:“那也不至于连凡人市集都不能去吧?那里又没什么危险。”
  段云轩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师父确实说过,炼气后期之前不许下山,连山脚下的凡人市集都不许去。这个规定是有点严,可他不敢说师父的不是,只能含糊其辞:“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跟师兄说,师兄都给你带回来。”
  第405章 师徒四人
  沈墨看着他那副讨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都像是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谢谢二师兄。”他把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等我突破炼气后期,能下山了,肯定请你去吃顿好的。”
  段云轩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那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就你这小气样,还是师兄请你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题从山下集市的新鲜玩意儿,聊到山上药田里新种的灵草,又聊到师父最近又偷懒不干活,每天端着茶杯在院子里晒太阳,还故作高深地说什么“修行之道,贵在自然”。沈墨学师父那副悠哉悠哉的模样,端起一块石头当茶杯,眯着眼,慢吞吞地说:“急什么,急什么,天又塌不下来。”段云轩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觉得师父绝对是因为老了,所以谨慎过头了。”沈墨一本正经地分析。
  段云轩摇了摇头,表示不认可:“那大师兄呢?他也不老啊。”
  沈墨继续分析,表情更加严肃:“大师兄嘛,他自己天天只知道修炼,炼傻了呗。”
  他学着大师兄周玄霆的样子,板起脸,背着手,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今日懈怠一分,明日便落后一丈。还不去修炼!”
  段云轩笑得捂着肚子,直拍大腿。沈墨也笑,笑够了又拿起一块糕点,却发现段云轩的表情忽然僵住了。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墨身后,像是见了鬼一样。
  “二师兄?二师兄你怎么不说话了?”沈墨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段云轩还是没反应。他疑惑地转过头,顺着段云轩的视线看去。
  竹林入口处,两道人影正负手而立。
  前面的那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手里端着一杯茶。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弥勒佛。此刻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沈墨,那双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后面的那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量修长,面容清秀,一副温润书生的模样。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此刻他也正看着沈墨,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温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可沈墨怎么看怎么觉得后背发凉。
  “师……师父……大师兄……”沈墨的声音在发抖。
  魏绍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接着说啊,我听着呢。老了,谨慎过头了,是吧?”
  周玄霆将手中的书卷合上,不紧不慢地接话:“修炼傻了,是吧?”
  沈墨的腿都软了。他下意识地往段云轩身后躲,却发现段云轩早就站到三丈开外去了,正低着头,一副“我不认识这个人”的模样。
  “师父!大师兄!”沈墨连忙挤出一個讨好的笑,“我那是……那是跟二师兄开玩笑呢!您二位英明神武,怎么可能是……”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周玄霆已经走到他面前。
  大师兄低头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他伸手弹了一下沈墨的额头,不轻不重,却让沈墨“嘶”了一声。
  “下个月的零用钱,我看是不用发了。”周玄霆淡淡地说。
  沈墨瞪大了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师父。魏绍元正端着茶杯,悠哉悠哉地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师父……”沈墨的声音可怜兮兮的。
  魏绍元放下茶杯,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慢吞吞地说:“这个月还没发呢。”
  周玄霆点了点头:“那就别发了吧。毕竟您老了,很多人应该记得没那么清楚了。”
  魏绍元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你也别偷偷贴补他了,毕竟你修炼傻了,也用不上零用钱。”
  沈墨的嘴瘪了瘪,眼眶都有些红了。他转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段云轩。二师兄心软,每次都会偷偷给他塞零用钱。
  “老二,”周玄霆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也一样。”
  段云轩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给了沈墨一个“我也救不了你了”的眼神,然后默默地退到一旁。
  沈墨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他低头看着脚尖,脚尖在地上画着圈,画着画着,又去摸腰间的木牌。
  魏绍元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咳了一声,端着茶杯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丢下一句话:“明天药田要除草,别偷懒。”
  周玄霆也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剑法有进步,下盘还不够稳。明天多练半个时辰。”
  沈墨抬起头,看着师父和大师兄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他的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他转过身,发现段云轩还站在一旁,正冲他挤眉弄眼。
  “二师兄,”沈墨小声说,“师父和大师兄是不是不生气了?”
  段云轩走过来,又揉了揉他的脑袋:“他们什么时候真的生过你的气?”
  沈墨想了想,好像是没真的生过气。每次他闯了祸,师父最多骂两句,大师兄最多扣零用钱,可该教的还是教,该护的还是护。
  他摸着腰间的木牌,忽然笑了。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弯成月牙的眼睛里,落在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青云山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一天就过去了。药田里的灵草长得很慢,一个月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可沈墨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师父胖胖的,大师兄温温的,二师兄憨憨的。他有剑可练,有书可读,有糕点可吃。他不用想太多,不用怕太多,只需要开开心心地长大。
  他有时候会想,山下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师父说外面很危险,大师兄说外面的人很复杂,二师兄说外面的东西很好吃。他不知道谁说的对,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要去看看。
  第406章 炼气又后期
  青云山的清晨,总是从药田里的露水开始的。
  沈墨盘膝坐在后山的竹林里,双目微闭,呼吸绵长。晨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在青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周身的灵气比往日浓郁了许多,那些细碎的灵光如同萤火虫般在他身周飞舞,然后被他的呼吸牵引着,一点一点地纳入体内。丹田之中,那团小小的气旋正在缓缓成形,从气态到液态的蜕变,虽然细微,却足以让一个修炼了十六年的少年心跳加速。
  他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满是掩不住的得意。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利落得像一只捕食的猫。他甚至顾不上拍掉衣袍上的草屑,便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跑去。跑了几步又折回来,弯腰捡起丢在地上的铁剑,胡乱往背上一挂,然后继续跑。
  山道上,晨雾还没散尽,他的脚步声惊起了一群早起的雀鸟。沈墨跑得很快,快得差点被石头绊倒,又踉跄着稳住身形,嘴里还念念有词:“炼气七层……炼气七层……”那四个字像是含了蜜糖,每念一遍,嘴角就翘高一分。
  魏绍元正坐在院子里喝茶。他那张宽大的竹椅被挪到了屋檐下最好的位置,既不晒着太阳,又能看见院门口那条山路。茶杯里的茶已经泡了三泡,淡得没什么味道了,他也不换茶叶,就那么一口一口地抿着,眯着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什么。
  周玄霆站在药田边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那些刚冒头的灵草上。他看了一会儿,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一株灵草根部的泥土,看了看湿度,又闻了闻气味,才满意地站起身,在手里的册子上记了一笔。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日积月累养成的从容。书卷被他夹在腋下,册子揣进袖中,然后他抬起头,也望向院门口的方向。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