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室内陈设简单,却样样精品。炼丹室中央是一尊巨大的青铜丹炉,炉身刻满繁复的阵纹,隐隐散发着温热的气息;四周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炼丹所需的材料与器具,有些沈墨认得,有些连他都叫不出名字。
炼器室同样宽敞,中央是一座由地火引燃的炼器炉,炉火常年不熄;周围的架子上,堆满了各种炼器材料。
沈墨站在两室之间,环顾四周,嘴角浮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开始忙碌起来。
第一步,是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株养了几十年的药师青莲。
这十年在长生岛,沈墨从未忘记过照料它,如今药龄已逾千年。
沈墨小心翼翼地摘下莲蓬,剥出一颗颗圆润饱满的莲子。莲子通体青翠,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每一颗都蕴含着精纯的生命之力。
他将其中一颗最饱满的莲子,收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之中。
剩下的八颗莲子,则留在莲蓬上,小心地放置在炼丹室的一角,用阵法封存起来。
然后,他点燃了丹炉。
婴火。
修成元婴之后,金丹消失,丹火自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婴火。
但对于此刻的沈墨而言,使用婴火,与用寿元炼丹无异。
没有犹豫。
青莲子、复脉草、灵合果、玉髓芝、冰华汁……
一株株珍稀材料,被他按照自己取定的顺序,投入丹炉之中。婴火升腾,将那些材料缓缓融化、融合、凝练。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墨就这样,在丹器阁里扎了根。
他不再去想那些让他恐惧的事情。
修为在流逝?那就随它去吧。
寿元只剩几十年?那就用这几十年,做自己想做的事。
与其沉浸在恐惧之中,不如尽力将人生画上一个句号。
三年后的这一夜,月色正好。
沈墨停下了炼丹室和炼器室的炉火。
沈墨回到自己的小屋,在窗边的桌案前坐了下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桌面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晕。
左边是《阴阳经》。
右边是《阳极阴转诀》。
这两部功法,陪伴他修行。从初入此界的懵懂少年,到如今站在元婴境界的修士,它们指引着他走过每一步,也最终将他引向了……这条绝路。
沈墨看着它们,目光复杂。
然后,他提起笔,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
笔尖落在纸上,开始书写。
“观草木枯荣,悟大道轮回……”
他的字迹清隽有力,一笔一划,都凝聚着百余年的感悟与心血。
“枯则藏魂,荣则显灵……”
那是他对《阴阳经》的理解,对阴阳之道的参悟。
“顺四时之变,合阴阳之理……
那是他对《阳极阴转诀》的反思,对这门功法的剖析与总结。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个字,都要思索良久,才肯落笔。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写完了这两篇心得。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释然的笑。
“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或许我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
然后,他又取出一张纸。
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纸。没有任何灵力,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只是凡人用来写信的那种最寻常的纸。
他将那张纸铺在桌上,再次提起笔。
笔悬在纸上。
落下。
又提起。
再落下。
再提起。
月光从窗棂的这一头,缓缓移到那一头。
月亮越升越高,最后爬到了最高处。
沈墨终于落笔。
他的笔尖触到纸面,开始书写。一笔一划,认真得仿佛在雕刻一件稀世珍宝。
然而写着写着,他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一滴泪,落在纸上。
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他没有去擦,只是继续写着。
又一滴。
又一滴。
那张纸上,洇开了好几块泪痕。
但他依旧在写,一直写,写到月亮开始西斜,写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第337章 告别垚介
君殿深处,月光透过穹顶的明珠洒落,将空旷的大殿映照得幽深而神秘。
沈墨站在殿中央,背对着那道倚靠在王座上的身影。他的身姿挺拔,青衣如旧,只是那背影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决定好了?”
垚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平静,没有多余的起伏。
沈墨没有回头。
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平静:
“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垚介单手向前。
身后,恐怖的妖力骤然爆发!
那股妖力之强,瞬间将整座君殿笼罩其中!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寸空间都被那股磅礴的力量填满、挤压、震颤!穹顶的明珠明灭不定,墙上的壁画微微颤抖,就连那亘古不变的黑玉石地面,都隐隐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沈墨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股恐怖的妖力如同潮水般涌来,从他身后、身侧、头顶、脚下,从四面八方将他整个人包围、包裹、淹没!那力量狂暴而强大,足以将寻常元婴修士碾成齑粉,但此刻,它只是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渗透进沈墨的身体。
沈墨闭上眼。
他感受着那股力量进入自己的经脉、丹田、识海,感受着它如同最精密的封印一般,一层一层缠绕在他那正在流逝的修为之上。
疼。
很疼。
那种疼不是撕裂,不是灼烧,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改变的震颤。
但他没有出声。
他只是闭着眼,静静地站着,任由那股力量在他体内翻涌、缠绕、封印。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恐怖的妖力,缓缓消散。
殿内恢复了平静。
沈墨睁开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修为还在流逝。
但那种流逝的感觉,被一层无形的力量“藏”了起来。不是停止,不是逆转,只是……藏了起来。仿佛一道无形的封印,将他那不断流失的生命力,牢牢锁在了身体深处。
他转过身,看向王座上的那道身影。
那张俊美而淡漠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疲惫。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依旧深邃如渊,静静地看着他。
沈墨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不错。修为流逝真的被藏住了。”
他顿了顿,由衷地赞道:
“还是你厉害。”
垚介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沈墨,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你对他……真好。”
沈墨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感慨的笑。
“他对我更好。”
他停了停,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垚介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一丝戏谑,没有一丝调侃,只有最真诚的、发自内心的郑重。
“你对我的帮助,”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下辈子再还。”
垚介沉默了一息。
然后,那张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哪有下辈子,”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只有你们这些无知的人类信这个。”
沈墨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真的有。”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木盒。
那木盒不大,约莫一尺见方,通体由紫檀木雕琢而成,盒面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与星辰。他打开盒盖,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两个棋罐。
一黑一白,一左一右,静静地躺在盒中。
那棋罐并非什么稀世珍宝,只是寻常的青玉雕琢而成,但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打磨,罐身光滑圆润,罐口严丝合缝,罐盖上还刻着一枚小小的、栩栩如生的棋子。
沈墨挑了挑眉,将那木盒递到垚介面前。
“送你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虽然不是什么顶级材料,也是我亲手做的。算是……谢礼吧。”
垚介低头看着那个木盒。
他看着那两个朴素的棋罐,看着罐身上那些细微的、只有亲手打磨才能留下的痕迹。
他伸出手,轻轻接过木盒。
修长的手指探入罐中,轻轻摸了摸那些圆润光滑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