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他不敢想。
  所以他只能不停地飞,一直飞,飞到自己精疲力尽,飞到再也无力去想那些东西。
  一年后。
  他终于接近了凤朝南部。
  遁光在半空中猛地一顿,然后一个右转,朝着另一个方向疾掠而去。
  万妖岭。
  他和垚介,还有一个约定。
  万妖岭依旧如故。
  那连绵的山脉横亘在大地之上,终年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妖气。外围的山峦还算正常,草木葱茏,溪流潺潺,偶尔能见到一些低阶妖兽出没。越往深处,山势越险,林木越密,妖气越浓,那些寻常修士闻之色变的强大妖修,便盘踞在这些地方。
  沈墨顺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向深处飞去。
  他的遁速极快,转眼间便越过了外围,进入了内围区域。那些盘踞在此的妖兽感应到他的气息,纷纷缩回巢穴,不敢露头——元婴修士的威压,对它们而言就是天威。
  然而,飞到一半时。
  “站住!”
  一声厉喝从下方传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冲天而起,拦在了沈墨前方。
  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身兽皮缝制的简陋衣衫,裸露的胳膊上纹着狰狞的图腾。他的气息不弱,约莫刚入八级。
  沈墨停下遁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畏惧,只是带着一丝审视。
  “你是这几年刚化形的吧?”他问。
  那妖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人类修士会问出这样一句话。随即,他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恼怒之色,厉声道:
  “大胆人类!敢只身一人闯万妖岭!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墨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地图,在那妖修眼前晃了晃。
  “你知道,”他问,“我怎么能飞到这儿吗?”
  那妖修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万妖岭的详细地形图,标注着每一处重要区域、每一道禁制、每一个强大妖修的巢穴。最关键的,是地图上那一枚淡淡的、却清晰可辨的印记。
  那是万妖岭之主的印记。
  “你……!”那妖修的脸色变了,“你还敢偷地图?!”
  沈墨:“……”
  他懒得再和这家伙纠缠。
  一个闪身,他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那妖修身后数百丈之外,继续朝着君殿的方向疾掠而去。
  “站住!!!”
  那妖修暴怒,疯狂催动遁光追了上来。但他的速度在沈墨眼中,慢得如同乌龟爬。
  沈墨没有理他,只是不紧不慢地飞着。
  那妖修就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怒吼,引来沿途无数妖兽探头探脑地观望。
  直到,君殿,映入眼帘。
  那巍峨的宫殿依旧矗立在山巅,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灵光之中,庄严而神秘。
  沈墨放缓了遁速,停在君殿前的广场上空。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放声大喊:
  “垚介!我来了!”
  回声一声接一声地从殿内传出,撞在山壁上,又折返回来,叠成一串绵延不绝的轰鸣。
  “退下!”
  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一切,清晰地落入沈墨和那追来的妖修耳中。
  那妖修浑身一颤,脸上的怒色瞬间化作恐惧。他慌忙停下遁光,对着君殿的方向深深一拜,然后头也不回地逃了,眨眼间便消失在群山之中。
  沈墨嘴角微微上扬,缓缓落在殿前。
  他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入殿中。
  君殿之内,依旧空旷而幽深。
  穹顶的明珠散发着永恒的柔和清辉,将黑玉石地面映照得光洁如镜。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混杂着一种独属于此处主人的、厚重如大地的沉凝妖力。
  沈墨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他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那深处。
  阴影之中,一道身影正靠坐在王座之上。
  “怎么几年不见,”那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慵懒,一丝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便把自己弄成这样?”
  沈墨看着那道阴影,淡然一笑。
  “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他没有等对方回答,径直朝那阴影走去。
  走近了,那身影渐渐清晰。
  垚介穿着墨绿色的宽大袍服,墨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俊美而淡漠的脸愈发苍白。他靠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姿态慵懒得仿佛只是一场小憩。
  但他的表情,却并不慵懒。
  那双湛蓝色的、如渊如海的眸子,此刻正凝视着沈墨,眼底翻涌着沈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审视,了然,惋惜,还有一丝隐约的……凝重。
  沈墨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
  “终归是到了元婴了,”他说,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小事,“这不是赶紧来履行约定了吗?”
  垚介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沈墨,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直抵最深处。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直接:
  “就凭你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那目光愈发锐利:
  “感觉随时都会死。”
  沈墨:“……”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第336章 万妖谷的准备
  垚介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伸出修长的手,朝沈墨的方向虚虚一探:
  “把你的功法,给我看看。”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释然。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把功法当成最大秘密的愣头青了。何况实践证明,这功法确实没有那么完美,甚至可以说,是个天大的坑。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令牌,上前几步,放入垚介手中。
  然后,他自顾自地转过身,走到一旁的棋桌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茶壶还冒着袅袅热气。沈墨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凑到鼻端闻了闻,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是刚烧开的,温度恰到好处,入口回甘。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来,这里还是有人欢迎自己的。
  垚介接过令牌,神识探入。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沈墨也不急,就那样坐在棋桌边,一杯接一杯地喝茶。那茶水清香甘醇,蕴含着淡淡的灵力,显然是难得的珍品。他一口气喝了三杯,才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阴影中那道沉默的身影。
  “看出什么没?”他问。
  垚介缓缓睁开眼,目光从那枚令牌上移开,落在沈墨脸上。
  “一切都晚了。”他说,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垚介:“接下来,”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有何打算?”
  沈墨沉默了一息。
  “我想借你的炼丹室,”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炼器室一用。”
  垚介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己去吧。”他说。
  沈墨点了点头,转身便朝殿后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坐在王座上的垚介,看着那张俊美而淡漠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藏了万古沧桑的眼眸。
  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的、发自内心的探询。
  “你真的,”他问,声音难得的郑重,“不用我助你突破了?”
  垚介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沈墨继续说下去:
  “你不是说,养了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我帮你突破吗?现在养肥了,确定要放了?”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但那眼神,分明是在等一个答案。
  垚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张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想死,”他说,“就直说。”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摆了摆手,转身朝殿后走去,只丢下一句话飘在空旷的大殿中:
  “行,那我就多活两年……”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殿后的阴影中。
  垚介坐在王座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这个人类,把“死”说得这么轻松,仿佛真的活了很久很久一样。
  可明明,比起自己这个活了上万年的老妖怪,他还那么年轻。
  君殿之后,别有洞天。
  沈墨沿着回廊走了没多久,便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前。院门上挂着一块古朴的木匾,上书“丹器阁”三个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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