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字条在早春的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墨仁堂短暂休憩的呼吸。
临行那日,张大娘拉着儿子的手,一遍遍地叮嘱:“一切保重。”
徐晖连连应下。
沈墨站在巷口,穿着那身素净的青色长衫,头发用木簪绾着,风姿清朗,与这烟火气十足的送别场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他对着张大娘三人微微颔首:“张婶,水生哥,芸娘,保重。”
“沈大夫一路平安!”三人齐声道。
徐晖祭出飞剑,稳稳悬在离地三尺处。
徐晖跃上飞剑,转身看向沈墨:“沈大夫,上来吧。”
沈墨轻轻一跃,落在徐晖身后的稳定身形,只是随意地负手而立,衣袂在晨风中轻扬,身姿挺拔如松,仿佛脚下的不是飞驰的剑光,而是平地一般稳当。
徐晖皱了皱眉,一边催动剑光升空,一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自己不御剑?”
风声呼啸,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沈墨的声音却清晰平稳地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现在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凡人。没什么特殊情况,我一般不出手。”
徐晖嘴角抽了抽:“凡人可不长你这样。”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徐晖下意识回头,却见沈墨不知何时取出一方素白的面纱,蒙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含笑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也多了几分女子的娇媚灵动。
徐晖看得目瞪口呆,连御剑都晃了一下。
“你、你……”他一时语塞。
“这样便像了。”沈墨开口,声音也变了,清润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柔,与那双眼波流转的眸子相得益彰,“徐兄,专心御剑。”
徐晖猛地转回头,耳根有些发烫,不敢再看,只闷头催动剑光,朝着南林郡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南林郡城,梧桐院。
梧桐院坐落在郡城西北角,占地极广,高墙深院,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院门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以整块的青石板铺就,平整光滑,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泽。此刻,这片广场上已是人潮涌动。
来自南林郡各方的修士齐聚于此。有穿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神色恭敬中带着期待;有衣着各异、气息驳杂的散修,或独来独往,或结成小团体,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还有身着华服、仆从簇拥的修仙家族代表,气度雍容,谈笑风生。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力波动,强弱不一,属性各异,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复杂的网。低语声、寒暄声、剑器轻鸣声、法器灵光闪烁的细微声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既庄重又隐隐躁动的氛围。
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梧桐院”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锋芒内敛,隐隐有剑气流转。
徐晖带着沈墨,在广场边缘按下剑光,缓缓落地。
两人甫一出现,便吸引了附近不少目光,徐晖还算正常,但他身后那个蒙着面纱、身姿窈窕的青衣女子,却引人侧目。虽看不清全貌,但那份清雅出尘的气质,以及面纱下隐约可见的精致轮廓,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徐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低声道:“跟紧我。”
沈墨轻轻“嗯”了一声,落后徐晖半步,垂眸敛目,姿态温顺,倒真有几分跟随兄长出门的闺秀模样。
两人朝着院门走去。
越靠近大门,人流越密集,无形的压力也越大。守门的并非寻常兵卒,而是两名身着梧桐院制式白袍的修士,一左一右立于门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进入的人。两人皆是结丹初期修为。
徐晖走到门前,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淡金、正面刻着金叶谷徽记、背面刻着“梧桐院·外门”字样的玉牌,双手捧上,恭敬道:“前辈,晚辈金叶谷弟子徐晖。”
左侧那名面容冷峻的黑袍修士接过令牌,指尖灵光一闪,在令牌上轻轻一点。令牌微震,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纹,与修士手中的某件法器隐隐呼应。
确认无误。
黑袍修士将令牌递还,目光却越过徐晖,落在他身后的沈墨身上:“你可以进入。她不行。”
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徐晖心头一紧,正想解释,身侧的沈墨却上前半步,极其自然地伸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徐晖身体一僵,下意识转头看向沈墨。
四目相对。
面纱之上,那双桃花眼眨了眨,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狡黠的暗示。沈墨甚至还极轻微地晃了晃他的胳膊,动作亲昵又自然。
徐晖瞬间会意。
他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无奈又宠溺的神色,转头对那黑袍修士苦笑道:“前辈见谅。这是舍妹,自幼仰慕仙道,听闻侯爷威名,非要跟来看看……晚辈实在拗不过她。”
说着,他还摇了摇头,一副“拿这不懂事的妹妹没办法”的样子。
沈墨适时地开口,声音娇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祈求:“这位前辈,人家就跟晖哥哥一起来的,不会乱跑的……就放我进去吧?人家也想瞻仰寒墨侯的飒爽英姿呢……”
那声音又软又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与期盼。配上那蒙着面纱却依旧动人的眉眼,任谁听了都会心软几分。
第278章 抓到你了
黑袍修士眉头皱了皱,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侧头,与另一名守门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嘴唇微动,显然在以传音之术交流。
片刻,先前那黑袍修士转回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近乎狡猾的笑意。他伸手,拍了拍徐晖的肩膀,传音入密道:
“小子,你这妹妹……倒是水灵。点卯结束,带她来听雨轩坐坐?我正好缺个贴心人伺候,若是伺候得好,少不了你的好处……”
徐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握着沈墨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而沈墨,虽然听不到传音的内容,但从徐晖骤然变化的脸色、以及那黑袍修士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觊觎,已猜到了七八分。
黑袍修士对着徐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进去吧。下不为例。”
徐晖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和恶心,低头道了声谢,拉着沈墨,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梧桐院大门。
直到穿过门洞,将身后那令人不适的目光和议论甩开,两人才稍稍放缓脚步。
梧桐院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入门便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笔直通向深处。甬道两侧是参天的古梧桐,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枝桠向天空恣意伸展。虽是初春,梧桐未叶,但那份历经岁月沉淀的苍劲与威严,已足够震撼。
更深处,殿宇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外界,呼吸间都能感到肺腑被温和滋养。偶尔有执事匆匆走过,气息沉凝,步履带风。
徐晖拉着沈墨,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才松开手,脸色依旧有些难看。
“他跟你说什么了?”沈墨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润,只是那层娇柔的伪装褪去后,底下透出的冷意让徐晖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徐晖咬了咬牙,脸上浮起尴尬与愤怒交织的红晕:“他……他想让你给他做……侍妾……”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带着难以言喻的耻辱感。
沈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淡,落在徐晖耳中,却比寒冬腊月的冰棱更冷,更利。
“找死。”
两个字,平平淡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杀意。
徐晖心头一跳,连忙压低声音急道:“别冲动!这里是梧桐院!那人再怎么……也是院中执事!你若在这里动手,事情就闹大了!我会安全把你送出去的,你放心!”
沈墨转头看向他,面纱之上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放心吧,”他语气淡然,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我没那么爱杀人。”
徐晖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眼前这人明明在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走吧,”沈墨已收回视线,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杀意只是错觉,“带我去看看,这梧桐院究竟有何不凡。”
两人沿着青石甬道,缓缓向深处走去。
一路所见,确实让沈墨暗自点头。梧桐院的布局暗合阵法,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的摆放都颇有讲究,既能汇聚灵气,又隐含防御与攻伐之变。巡逻的执事修为皆在筑基以上,训练有素,眼神警惕。远处殿宇中隐约传来的灵力波动,强横而内敛,至少是结丹后期乃至元婴层次。
“这梧桐院,不愧是凤朝统御地方的基石。”沈墨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