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草坪上,阳光正好。那些幼崽还在到处乱跑,有的在追蝴蝶,有的在打架,有的在啃能量块。阿木德躺在躺椅上,被一群幼崽包围着,头发被编成了好几条小辫子。卡格德坐在旁边的躺椅上,尾钩被一只亚雌幼崽攥着。两个雄虫,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阿木德开口了。声音从数据板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随便聊聊”的随意:“怎么突然回来了?”
卡格德想了想。“放假。军队转区,有三个月的空档。”
阿木德“哦”了一声。“待多久?”
卡格德又想了想。“半个月吧。提前回去,要了解新区的情况。”
阿木德点头。他放下数据板,看着卡格德。紫罗兰色的眼睛——和他一样的颜色,但形状不同。他的眼睛偏圆润,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紫水晶。卡格德的眼睛偏细长,像两片被精心打磨过的紫玉。
“瘦了。”阿木德说。
卡格德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第一军区伙食还行。”
阿木德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卡格德,然后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力度很轻,像拍一个小孩。卡格德被他拍得头歪了一下,然后笑了。
“雄兄,你头发上那朵花,是蓝色的。”
阿木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摸到一朵小花,蓝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系上去的。他看着那朵花,沉默了一秒,把它取下来,放在旁边的扶手上。一只亚雌幼崽立刻爬过来,拿起那朵花,塞进嘴里。阿木德看着它,又沉默了一秒。
“……吐出来。”他说。
幼崽没吐,继续嚼。
阿木德叹了口气,没有再管。
卡格德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靠在躺椅上,看着头顶的树冠。那些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尾钩被那只亚雌幼崽攥着,它已经不研究了,只是单纯地攥着,像攥着一个心爱的玩具。
“雄兄,”他开口,“这批崽子怎么这么多?”
阿木德想了想。“孵化区出来的。该出来活动了,数量其实还好。”
“多少个?”
“一百零八个。”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一百零八个?”
阿木德点头。“今天晚上再提溜两个出来,应该正好一周了,该出来活动了。”他想了想,“一百一十。”
卡格德又沉默了一秒。“那你知道人类有个故事,叫一百单八将吗?”
阿木德想了想。“什么故事?”
“一百零八个好汉,对应天上的星宿。”
阿木德又想了想。“天上星星不止一百零八。”他顿了顿,“不过故事挺好看的。”
卡格德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你看过?”
阿木德点头。“在人类世界的时候看的。”
两个虫沉默了一会儿。远处,几个幼崽又在试图从观光崖往下跳。阿木德的精神力轻轻一卷,把它们提溜回来。幼崽们被放回草坪上,愣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往观光崖跑。阿木德没有拦它们,就看着它们跑,反正跑过去了也会被提溜回来。
卡格德看着那些幼崽,问:“雄父呢?”
阿木德头也不抬:“第六军区。拉练。”
卡格德点头。“亚昭雌父呢?”
“也在第六军区。”
卡格德又点头。“托斯卡雄兄呢?”
阿木德想了想。“应该还在第一军区。听说那边出了个古噬主幼崽,他去处理了。”
卡格德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古噬主?”
阿木德点头。“幼年体。沉睡中。难度不大。”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我前段时间也遇见了。”
阿木德看向他。“你?”
卡格德点头。“在第一军区。巡查任务的时候。幼年体,沉睡中。没惊动。活着回来了。”
阿木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又在卡格德头上拍了一下。力度比刚才重了一点。
“下次遇见,跑快点。”他说,“别乱逞强,暴露了。”
卡格德点头。“嗯。”
两个虫又沉默了一会儿。草坪上,那些幼崽还在到处乱跑。有的在追蝴蝶,有的在打架,有的在啃能量块。阿木德的头发又被编成了新的小辫子,上面系着几朵小花。卡格德的尾钩还被那只亚雌幼崽攥着,它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他的尾钩,不肯松。
卡格德看着那只睡着的幼崽,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没有抽回尾钩,就让它攥着。
人造恒星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落在他们身上。草坪上,那些幼崽还在闹腾。远处的花园里,那些星际植物在精心调控的气候下开得正盛。一切如常,就像过去的每一天。
卡格德靠在躺椅上,看着头顶的树冠,在心里想:回家了。
第271章 草坪·真相的碎片
草坪上,人造恒星的光线暖洋洋地洒下来,落在那些四处乱跑的幼崽身上,把它们的绒毛染成淡淡的金色。远处的花园里,几只能量生命体在花丛间飘过,像游动的光点。风很轻,带着花草的香气,吹得人昏昏欲睡。
卡格德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他的尾钩还被那只亚雌幼崽攥着,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手攥得很紧,像攥着一个心爱的玩具。他不想抽回来,就让它攥着。阳光落在他的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平静,像真的睡着了。
但他没有。他在想事情。
想阿木德刚才说的话——“下次遇见,跑快点。别乱逞强,暴露了。”
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回想起来,越想越不对劲。什么叫“暴露了”?重点在于暴不暴露吗?一点不担心他安危?就算战场死掉很正常,也不至于这么冷漠吧?好歹关心两句。就算只是怕他死了会影响他们继续上战场,也关心两句啊。
他睁开眼睛,紫罗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点委屈。他转头看向旁边躺椅上的阿木德,正准备开口——然后他的头发传来一阵刺痛。不是被扯的疼,是那种“被好几个方向同时拽”的疼。他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头发也落入了周边幼崽的魔爪。一只亚雌幼崽正站在他脑袋旁边,两只小手攥着他的一缕头发,正在往嘴里塞。另一只雌虫幼崽蹲在他肩膀旁边,正在认真地把他的一缕头发和旁边阿木德的头发系在一起。还有一只更小的,正趴在他的胸口,用口水把他的头发糊成一团。
卡格德:“……”
他没顾得上这些。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阿木德,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可怜巴巴的控诉:“哥,什么叫‘下次遇见,跑快点。别乱逞强,暴露了。’重点在于暴不暴露吗?一点不担心我安危,是吗?”
他的紫罗兰色眼睛湿漉漉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紫水晶。他的鼻尖微微皱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着,整张脸上写满了“崽崽委屈”。
阿木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担心啥?又不是成年体。”
卡格德不说话,就默默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这样?你就这样对你的亲弟弟?你弟弟我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你就这样?
阿木德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容易被扯到头发。那几个幼崽还在编辫子,他的头发被分成了好几股,每一股都攥在不同的崽手里。他要是突然转头,估计得被薅下来好几撮。
“你是成年雄虫,”他说,语气还是那种“我在陈述事实”的平淡,“而且还是a级。面对一个未成年的幼崽,你还能被压了?这么废的话,回学校重修吧。”
卡格德继续盯着他看。紫罗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委屈、控诉、不可置信,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像叠千层饼。
(这招怎么不管用了?)他在心里想。(明明小时候很管用的。)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脑袋微微歪了歪,幅度不大,从外表看几乎不显眼。然后他继续眨巴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两只扑腾着翅膀的小蝴蝶。
阿木德本想收回视线。刚成年那会儿还好——卡格德刚满十八岁,从第一军区回来参加成年礼的时候,虽然已经比少年时沉稳了很多,但骨子里还是那个乖巧的弟弟。他看着还能保持兄长的从容。但这小子去军队滚了十几年,一身军气磨出来了。他以为这小子已经不会用这招了。结果呢?
他看了一眼卡格德。银色的长发被幼崽们抓得乱七八糟,有的被塞进嘴里,有的被系成蝴蝶结,有的被糊满了口水。他的表情委屈巴巴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整张脸写满了“哥哥不爱我了”。
(怎么感觉还这样啊?)阿木德在心里想。(就是长大了,长高了,但那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