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科尔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手,从卡格德的头发上把那根快要掉的银丝带取下来。卡格德看着他。科尔低头,把银丝带重新系在自己手腕上。“回去再梳。”他说。卡格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他说。
特纳从最后面走过来,巨大的岩石身躯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阴影。他走到卡格德面前,低头看着他。卡格德仰着头看他。特纳伸出巨大的岩石手指,轻轻在卡格德头顶碰了一下——像很多年前在归园星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长大了。”他说。卡格德笑了。“嗯。”他说。
星辉飘到卡格德旁边,光芒柔和地闪了闪。“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他问。卡格德想了想。“先把第一军区那边的事收尾。”他说,“然后……”他看了一眼白弃,又看了一眼钎宝。“然后再说。”星辉闪了闪,表示理解。
偏殿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那些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落在每个人身上,把他们乱糟糟的头发、皱巴巴的衣服、脱掉的鞋子都照得柔和了几分。卡格德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群人。白鹭霜在和白弃说话,白霜和白鹭一左一右,像两面镜子。暝光裔在和林克说什么,林克面无表情地听着。科尔站在角落里,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银丝带。薇拉和巴顿在聊天,雷诺在旁边插嘴。欧阳无锋蹲在白弃面前,还在看她的虫翼。墨云舟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墨云鹤站在门口,安静地守着。特纳站在最后面,晶石眼睛亮亮的。星辉飘在半空,光芒柔和。钎宝和仟珠站在一起,看着这一切。
卡格德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他的尾钩在身后轻轻晃着,像一条被风吹动的柳枝。小粉趴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偶尔“噗叽”一声。
他在心里想:这张底牌,还能藏很久。不急。
第249章 无名星球·天鹤的日常
无名星球·蛮荒精灵聚居地
这颗星球没有名字。在联盟的星图上,它只是一串编号,被标注为“未开发·不适宜居住”。没有航线经过,没有资源标注,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但天鹤的侦察兵在三天前发现了这里——一片隐藏在密林深处的精灵聚居地,规模不小,而且与世隔绝。
不是那种“复古精灵”式的与世隔绝,是另一种东西。
天鹤站在一棵巨大的生命树前,右手从一位蛮荒精灵长老的眉心中抽出来。指尖的虫触——那种细长的、半透明的、平时缩在指骨里的东西——正缓缓收回,重新化为手指。那是一双秀美的手,手指纤长,皮肤白皙,不带半分茧。此刻,指尖沾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修长的指节往下淌。
面前的精灵长老身体僵住,眉心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圆的伤口。没有血涌出来,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天鹤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脚下微微一跺,身体往前冲了两步,左手同时探出,虫触从指尖弹出,精准地刺入另一位精灵族长的眉心。一勾,一收,一颗淡绿色的、微微发光的种子被他从眉心带出来。
精灵之种。
精灵族的致命弱点就在这里。不是心脏,不是头颅,是眉心那颗生命之种。挖出来,就死了。无法挽救,像人类被挖掉大脑。天鹤把种子收进腰间的收纳盒里,虫触缩回指骨,手指又恢复了那副秀美的、无害的样子。
他嘴角挂着几分笑,看着周围那些正在溃散的蛮荒精灵。不是得意,不是残忍,只是一种“事情办完了可以歇口气”的随意。
“不让我上前线去杀古噬星兽,”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式的抱怨,“杀杀蛮荒总没问题了吧。瑞思元帅真是的,有了我儿子就不要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凯瑞斯撤走过来,s级雌虫,少将军衔,从第一军区就跟在天鹤身边的老伙计。他的身高接近三米五,站在天鹤旁边像一座山。他看着自家执行官嘴角那抹笑意,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的天鹤中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说了八百遍了你还是不听”的疲惫,“我的祖宗,您老人家还记得我们是在往回赶吗?是为了赶上小阁下的成年礼吗?”
天鹤轻轻咳嗽了两声。他伸手从旁边的树杈上摘下一朵淡金色的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收进收纳盒。面对这个从第一军区就跟着自己、跟了近万年的老伙计,他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尴尬。
“这不是看这边植物长的不错嘛,”他说,语气越来越理直气壮,“给叔叔们带点礼物回去。况且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剩三天了,我们在路上赶了都有一周了,等回去最起码还要半个月。就这样吧。”
凯瑞斯撤看着他,嘴角抽搐。“就这样吧?”他重复道。
天鹤点头。“就这样吧。”
凯瑞斯撤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放弃了。跟了这家伙近万年,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天鹤决定的事,你劝不动。你只能在他把事情搞砸之后帮忙收拾烂摊子。
“行吧,”他说,语气里带着认命,“您说了算。不过——”他看了一眼天鹤手里那个收纳盒,“您这像是为了给。您那些叔叔带礼物吗?您那些叔叔什么没有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分明就是军团长比较喜欢这种吧?”
天鹤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那朵花也收进收纳盒。“就你话多。”他说,语气平淡,但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旁边,正在挖生命树的几个队员听见了,忍不住笑起来。柯亚瑞蹲在树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能量铲,小心翼翼地挖着周围的土。阿斯利德蹲在他对面,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很轻,生怕伤到树根。
柯亚瑞抬头看了天鹤一眼,笑着调侃:“执行官,还真是啥时候都忘不了军团长哦。”
阿斯利德也跟着笑:“可不是嘛。上次去剿匪,回来带了一袋子那种矿石,说是‘军团长可能喜欢’。上上次去清缴星际匪徒,带了一箱子那种会发光的石头,说是‘军团长应该喜欢’。”
“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天鹤打断他们,语气里带着一点被戳穿的不自在,“挖你们的树。小心着点,伤着根回去就不好种了。”
在场的都是虫族,胸前的标识、肩上的肩章,就没有一个低于将级。但此刻他们围在这片蛮荒精灵的聚居地里,一边清理残余的蛮荒,一边挖树摘花,一边聊闲天,氛围轻松得像在郊游。
偶尔有蛮荒精灵从树林里冲出来,试图攻击。不等天鹤动手,旁边就有人随手一刀解决了。没有人刻意去看,没有人刻意去数,就像走路的时候顺手拂开挡路的树枝。
天鹤靠在生命树的树干上,看着那群老伙计。这些虫,都是当年从第一军区跟他过来的。从炮灰营到173星域,从173星域到第六军区,跟了近万年。他们见过他浑身是血从战场上爬回来的样子,见过他在指挥舰上三天不合眼的样子,见过他为了亚昭的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的样子。
他们对“天鹤是阁下”这件事,实在没什么实在感。
说实话,他们觉得这玩意儿就不像阁下。你见过哪个阁下浑身是血从炮灰营里爬出来的?你见过哪个阁下在战场上杀得比他们还猛的?你见过哪个阁下为了追一个雌虫,从第一军区追到第六军区,还把自己搞成了恋爱脑?
他们甚至更愿意相信,那个三米多高的、气场强大的、站在指挥舰上像一座山的亚昭军团长是阁下。虽然亚昭是雌虫,但至少他看起来比天鹤像。
天鹤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在意的。习惯了。而且这样他更自在。他真不习惯别人把他当阁下捧着。那种走到哪里都被围着、被伺候着、被保护着的生活,他一天都过不了。
他脚下一跺,身体往前冲了两步,右手探出,虫触从指尖弹出,精准地刺入又一个试图靠近的蛮荒精灵眉心。一勾,一收,种子落进收纳盒。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动作流畅得像呼吸。
“去去去,就知道打趣我。”他头也不回地说,“赶紧的,我摘点生命之花回去送叔叔们,他们不也挺喜欢吗?”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挖生命树的队员,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喂喂喂,柯亚瑞,阿斯利德,小心着点!伤着根回去就不好种了!这玩意儿种熟了之后结的果可是大补体力的,而且开的花也好看——”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点:“亚昭肯定喜欢。”
众虫对此皆是笑了笑。这道反天罡的一幕,他们看了近万年,早习惯了。雄虫给雌虫送礼物,向来是赏赐。就这位,是上战场不忘给媳妇儿找礼物的。嗯,也就只有他了。
要不是这玩意儿脑袋真好、实力真强、行军真无敌,真想给这恋爱脑来两巴掌。好在对于虫族来说,这也算是家常便饭了。毕竟成了婚的将领,哪个不恋爱脑啊?虽然这个恋爱脑是个雄的,有点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