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林克睁开眼睛,看了白弃一眼,然后闭上眼睛。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科尔从靠墙的姿势坐直了,盯着白弃看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卡格德。他的眼神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薇拉从地上坐起来,看着白弃,嘴巴微微张开,然后又闭上。巴顿从蜷缩的姿势伸展开,憨笑着看着白弃。雷诺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坐起来,看了白弃一眼,然后看向卡格德。“厉害。”他说。
欧阳无锋从角落坐起来,看着白弃,眼睛亮了一下。她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卡格德,又闭上了。墨云舟睁开眼睛,看了白弃一眼,然后看向卡格德。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特纳站在最后面,晶石眼睛倒映着白弃身后的金光。“好看。”他说。星辉飘在半空,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是在点头。
卡格德看着白弃,眼睛亮亮的。他往前迈了一步,精神力从体内探出来——不是刚才那种笼罩整个偏殿的屏障,只是一缕细细的触须,像一根看不见的手指,轻轻伸向白弃。白弃感觉到了。她释放出一缕精神力,主动迎上去,让那根看不见的手指触碰自己。
卡格德的“手指”在她体内转了一圈。从眉心到丹田,从丹田到四肢,从四肢到每一根末梢。那些精神力流动的轨迹,那些功法运转的节点,那些被卡住的地方——他都“看见”了。
白弃站在那里,任由他探查。她的表情很平静,她的呼吸很平稳。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不是紧张,是期待。
卡格德收回精神力,看着她。“很好。”他说,“已经和真正的阁下没什么区别了。”
白弃的手指松开了。
卡格德继续说:“你修炼到第几层了?”
白弃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第八层。”她说,“卡了两年了。前面八层提升得都很快,但到了第八层就卡住了,怎么都上不去。”
卡格德点头。他刚才探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些精神力流动的轨迹,那些功法运转的节点,在第八层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淤塞。不是功法的问题,不是白弃的问题,只是积累不够。前面八层进步神速,是因为她本身的精神力就不弱,再加上人偶师的天赋,对精神力的掌控远超普通人。所以前八层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自然就通了。
但第八层到第九层不一样。那不是水往低处流,是水要往高处走。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点一点地把水往上推。卡在那里是正常的。不卡才不正常。
白弃听完,点了点头。她早就知道了,只是需要卡格德亲口确认。她没有收回功法,依然保持着雄虫的姿态。金发碧瞳,尾钩垂地,虫翼微张。她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懒洋洋地靠上去,翘起二郎腿。活脱脱一位雄虫阁下——就是胸口大了点。毕竟真正的虫族没有女性这个性别,躯干生理构造还是有所不同。但那一靠,那一翘,那一种“我坐在这里理所当然”的气场,和宴会上那些雄虫一模一样。
白鹭霜看着她,嘴角微微抽搐。白霜看着她,嘴角也在抽搐。两具身体同时想:这家伙,私下里没少练吧。
卡格德转向钎宝。钎宝站在偏殿中央,安静得像一块石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卡格德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钎宝,”他说,“你修炼到第几层了?”
钎宝开口,声音很轻。“第十层。”
偏殿里又安静了一瞬。卡格德修炼到第十一层。钎宝比他低一层,但钎宝是七年前才开始修炼的。卡格德从五岁开始推演这套功法,从第一层到第十一层,花了十三年。钎宝从灰色星域回来才开始修炼,七年,到第十层。
卡格德的眼睛更亮了。“你变一个我看看。”他说,“先变能量体。”
钎宝点头,开始运转功法。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从一种形态变成另一种形态,是实体消散了。皮肤、肌肉、骨骼,一点点变得透明,像冰融化成水,水蒸发成气。几秒钟后,他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是一个人形的能量体,和星辉很像——柔和的光,流动的节奏,没有实体的轻盈。但又不一样。星辉的光是银白色的,钎宝的光是淡金色的。星辉的节奏像潮汐,钎宝的节奏像心跳。
他飘在半空,光芒微微波动。星辉飘到他旁边,绕着他转了一圈。“很好。”他说,声音温和,“没有破绽。”
钎宝的光芒波动了一下,那是在笑。
卡格德又问:“星陨族呢?能变吗?”
钎宝想了想。他接触最多的种族,除了人类,就是特纳。特纳是他的主人——是契约上的主人,他们之间有契约联系,从灰色星域契约定下的时候就开始了。他每天和特纳待在一起,感受他的气息,感受他的重量,感受他那颗星球核心深处缓慢的跳动。星陨族,应该是他最熟悉的种族之一。
他开始运转功法。能量体的光芒慢慢消散,实体重新凝聚。不是人类的实体,是另一种东西。岩石,巨大的岩石。他的身体从两米长到三米,从三米长到五米。没有水,没有植物,就是一个光秃秃的石头人。但他的体型在不受控制地变大,五米,七米,十米——
“停!”卡格德喊了一声。
钎宝停下来。他站在偏殿中央,已经快顶到天花板了。卡格德松了口气,还好叫停了。再大一点,偏殿就装不下了。
钎宝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石头身体,没有水,没有植物,就是一个刚出生的星陨族。和特纳完全不一样。特纳身上有植被,有水洼,有湖泊,有大气层。那是正常情况下,活了很多年的星陨族才会有的东西。他只是一个刚出生的石头。
特纳站在最后面,晶石眼睛一闪一闪的。他第一次看见钎宝变成他的种族。他看着那个光秃秃的石头人,看着那个和他完全不同的星陨族,觉得很新奇。
“有意思。”他说。他刚才还在想,钎宝能不能变成他这样。现在看见了,觉得很有意思。虽然没长好,但确实是星陨族。
钎宝被叫停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里装不下一个没封装的星陨族。最小的星陨族也有小型卫星那么大,放在大型星球上也相当于一座山峰。他差点把偏殿撑破了。
他立刻停止运转功法,从星陨族变回来。不是变成能量体,是直接变回人类。他站在偏殿中央,喘了口气,有点遗憾。他还想再变大一点看看的,但装不下了。
卡格德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这功法,简直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他说。钎宝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卡格德又问:“能变雄虫吗?”
钎宝想了想,点头。他没见过真正的雄虫——灰色星域那一次,卡格德还是小孩的样子。后来在归园星,卡格德也还年龄不大,在后面偶尔一起约出去玩,卡格德也是其他种族的形态。他没怎么见过雄虫该有的样子。但他见过白弃。刚才白弃站在偏殿中央,金发碧瞳,尾钩垂地,虫翼微张。那个画面,他记住了。
他开始运转功法。不是变成白弃的样子,是变成雄虫该有的样子。银灰色的头发,和他自己的发色很像,但更深一些。银灰色的瞳孔,和他自己的瞳色也很像,但更亮一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生长。银灰色的尾钩,上面攀附着黑色的纹路,从尾椎骨末端长出来,一节一节地延伸,垂到地面,虚虚地点着。脊背微微一抖——一对虫翼从肩胛骨的位置展开。银灰色的,半透明的,薄得像蝉翼,脆得像水晶。它们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钎宝站在那里。银灰色的短发,银灰色的瞳孔,尾钩垂地,虫翼微张。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无辜。那张脸,那个表情,和真正的雄虫完全不同。真正的雄虫站在那里,是高高在上的、理所当然的、看什么都像在看灰尘。钎宝站在那里,是“我不知道我这样好不好看你们帮我看看”的。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白鹭霜看着钎宝,嘴角抽搐了一下。白霜看着钎宝,嘴角也抽搐了一下。两具身体同时想:这家伙,比白弃还像阁下。但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
暝光裔盯着钎宝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卡格德。“表弟大哥,”他说,“你这功法,是不是谁练了都能变成阁下?”
卡格德想了想。“不是。”他说,“白弃是量身定制的,只能往那个方向变。钎宝是……他自己厉害。”
钎宝站在那里,表情还是那副无辜的样子。但他的耳朵红了。
卡格德走过去,精神力探出来,在钎宝体内转了一圈。和检查白弃的时候一样——从眉心到丹田,从丹田到四肢,从四肢到每一根末梢。精神力在钎宝小腹的位置停了一下,转了一圈,然后收回来。
钎宝看着他,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