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暝光裔也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表弟,古法修正是啥?新型的功法流派吗?我怎么没在家族藏书里见过这个分类?”
  只有墨云舟沉默了片刻,清冽的黑眸看向卡格德,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卡格德,你选的古法修正……是属于文科理论方向的吧?”
  “文科”两个字一出,包间里的气氛又微妙地变了变。
  墨云舟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表达更清晰:“我没记错的话,古法修正是研究功法演变、基因表达优化、适应性调整的理论学科。属于文科理论研究范畴。”他看着卡格德,眼神里没有质疑,只有关心和确认,“你……是知道这一点,才选择它作为主科的吗?”
  墨家的主流其实是学者路线,家族内有大量研究员专注功法改良和人体开发。墨云舟选择剑道反而并非主流,所以他对理论学科的分类很了解。正因为了解,他才更担心——卡格德的常识缺失是众所周知的,他怕卡格德根本不知道“文科主修”在联邦军事学院意味着什么。
  暝光裔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啊”了一声,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表情有点崩溃地看向卡格德:“表弟!古法修正是文科?!你选文科当主科?!等等……我上学期是不是没跟你讲清楚主科和副科的区别?还有选课的重要性?我是不是漏讲了什么关键内容?!”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卡格德的选择,而是疯狂回想自己作为“常识提供者”有没有失职。
  就连星辉和特纳都投来了关注的目光。星辉的光体波动频率微微加快,传递出淡淡的疑惑和关切。特纳岩石身体内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大概是在表达类似“这选择有点特别”的情绪。
  所有人的反应都透着一个核心担忧:卡格德是不是因为常识不足,被忽悠了?或者选错了?
  白鹭和白霜甚至同步地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卡格德旁边的科尔,眼神里带着询问——卡格德可能没概念,但科尔作为随从,总该提醒一下吧?
  科尔感受到那些目光,身体微微一僵,但没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餐具,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上午那冰冷的“干涉”质问还历历在目,他哪里敢多嘴?
  就在这时,服务机器人滑行进入包间,开始有序地上菜。碳烤肋排的焦香、奶油蘑菇汤的浓郁、炙烤银鱼的鲜甜……各种香气交织,但包间里的注意力显然还在卡格德身上。
  卡格德等机器人上完菜,等小伙伴们七嘴八舌地把担忧、解释、疑问都说得差不多了——他们从“文科主修意味着远离一线战场、军功积累慢、晋升路径不同”,到“理论学科很重要但对个人战力直接提升有限”,再到“你是不是没搞清楚主修和兴趣爱好的区别”……每个人都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确认卡格德是否了解全部信息。
  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餐桌上暂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卡格德,等待他的回答。
  卡格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紫眸清澈地扫过每一张关切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乖巧,仿佛刚才那些激烈的讨论和担忧都只是微风拂过。
  “你们说的这些,”他开口,声音软糯但清晰,“我都知道啊。”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语言,然后很认真地说:“我知道古法修正是文科理论研究,知道主修它意味着未来可能走学者路线,知道军功积累会慢,也知道它对我直接战斗力的提升可能不如其他主科明显。”
  他抬起头,紫眸里没有任何迷茫或不确定:“我就是打算选择古法修正。”
  接着,他微微歪了歪头,用那天真又直接的语气,问出了和上午对科尔说过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大家要干涉我的选择吗?”
  这句话问出来,包间里的反应却和上午科尔遭遇的截然不同。
  没有冰冷,没有尴尬,没有那种瞬间划清界限的压迫感。
  墨云舟最先摇头,表情放松下来,甚至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不会干涉。只是担心你被骗或者没搞清楚而已。”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既然你了解情况还这么选,那我就不多说了。以后有功法理论方面的基础问题,可以问我,我家有专修这个的长辈,小时候被按着头学过不少。”
  欧阳无锋大大地松了口气,黑眸里的担忧散去,换上爽朗的笑容:“你知道就行!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迷迷糊糊选错了呢!”她挥挥手,“虽然我没搞懂你为啥选这个,但支持你!要是以后在药物反应或者机械结构联动方面有疑问,可以问我,我多少懂一点!”
  白鹭和白霜同步露出释然的笑容,动作一致地拿起果汁杯。白鹭说:“像神经感应关联、精神力波段调整这类和精神功法相关的原理性问题,有不懂的也可以问我们哦。”白霜接口:“虽然家族秘法不可能外传,但提供一些通用基础原理参考是没问题的。”
  星辉的光体轻轻荡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传递出“放心了,吃饭吧”的轻松情绪。特纳也发出表示理解的嗡鸣声,用合金棒戳起一块矿物晶体,开始享用。
  暝光裔的反应最夸张,他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夸张地拍着胸口:“哎哟我的小心脏……表弟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知道就行,知道就行!选啥都行,你自己乐意就好!”他立刻重新投入到美食中,仿佛刚才的紧张从未发生。
  没有人在意那句“要干涉我的选择吗”。在他们听来,这只是一句很正常的、确认边界感的询问——就像如果有人对他们精心考虑后做出的决定指手画脚,他们也会不悦地质问“你要干涉我吗?”一样。
  既然卡格德是在了解所有利弊之后做出的决定,那么这就是他自己的路。作为朋友,他们可以提醒、可以关心、可以在能力范围内提供帮助,但绝不会,也不应该去“干涉”。
  这是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他们认知中“尊重”的基本体现。
  卡格德看着大家瞬间恢复轻松、开始享受美食和聊天的状态,紫眸眨了眨,也乖巧地拿起勺子,开始小口喝汤。他还很认真地对每个表示可以提供帮助的小伙伴都道了谢。
  只有科尔。
  他坐在卡格德旁边,手里握着餐具,却半天没有动作。
  他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场景,听着那些轻松自然的对话,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同样的一句话——“要干涉我的选择吗?”
  为什么……反应如此不同?
  上午,当他对卡格德说出类似“主修应该选更合适”的话时,卡格德那句平静的质问像冰水浇头,让瞬间划清了主从界限,也让他感受到了冰冷的现实。
  而现在,当这些少爷小姐们表达出更直接、更强烈的担忧甚至质疑时,卡格德用几乎一样的语气问出这句话,得到的却是释然、支持和尊重。
  为什么?
  因为他和这些少爷小姐们的“身份”不同?因为他是随从,而他们是平等的朋友?可即使是朋友,涉及到可能“走错路”的重大选择,难道不该更坚持地劝说吗?他们就不担心卡格德未来后悔吗?
  科尔低下头,用叉子机械地戳着盘子里的一块肉排,脑海里疯狂运转。
  不对,不是身份问题。
  他仔细回忆他们刚才的反应——他们不是不关心,相反,他们非常关心。但他们关心的方式是:确认卡格德是否了解全部信息,是否清楚后果。一旦确认卡格德“知道”,他们就立刻收手,转为尊重和支持。
  这和他认知中的“关心”不一样。在他从小到大的环境里,关心往往意味着“我为你好,所以你要听我的”,意味着长辈、强者有责任为晚辈、弱者做出“正确”的决定。即使在他家那个小商业家族,父母也常常会以“经验”为由,干涉他的很多选择。
  而在这里,在这些顶尖家族的孩子身上,“关心”的边界清晰得可怕:提醒,告知,确认。然后,止步。
  他们不替别人承担选择后果,所以他们也不替别人做选择。
  科尔握着叉子的手微微收紧。
  那么,上午卡格德那句质问……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他不要逾越“随从”的身份?还是……只是单纯地,在确认他是否也要像其他人那样,在了解情况后依然试图“干涉”?
  如果……如果卡格德对他的期待,和对待这些小伙伴的期待,在“尊重选择”这一点上,本质是一样的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科尔心中某些固执的认知。
  他之前一直将自己定位为“玩具”——一个可以被随意对待、需要小心翼翼不惹主人生气的附属品。所以他将卡格德的一切“好”都归结于“主人对玩具的慷慨”,将那句质问理解为“玩具不要多嘴”。
  但如果……卡格德只是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对待身边的所有“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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