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什么?!”阿萨尔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兄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
“照做!!”阿萨兰厉声打断他,灰蓝色的眼眸里是阿萨尔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决绝与一丝近乎哀求的复杂情绪,“阿萨尔,如果你还当我是兄长,还想保住家族,就立刻照我说的做!现在!马上!之后……你会明白的。家族,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甚至不等阿萨尔再问,直接切断了通讯,并强制关闭了这个加密频道。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最后支撑的力量,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目光再次落回怀中昏迷的幼崽身上,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挣扎、冰冷、算计,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深沉的复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调整,让怀中的幼崽靠得更舒服些。
他没有等太久。几分钟后,他的个人光脑收到了几条信息推送——来自星网公共社交平台,他之前设置的特别关注:他的家族官方账号。
《阿萨兰家族重要通告》
《关于前族长阿萨兰严重违反家族规定及商业道德的处理决定》
……
冰冷的官方措辞,罗列了几项模糊但听起来很严重的“罪状”,末尾是“经家族会议紧急决议,即日起将阿萨兰永久逐出家族,剥夺其一切家族权利与身份,其一切行为与阿萨兰家族再无任何关联。”
通告发布的时间戳,就在一分钟前。
阿萨兰静静地看着那几行字,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点属于“族长”的微光,熄灭了。
现在,他是罪虫阿萨兰。与那个他经营了千年、护持了千年的家族,至少在明面上,再无瓜葛。这样,即使最终审判降临,家族受到的影响,也能被降到最低。这是他能为家族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平静得近乎死寂。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抱起怀中依旧昏迷的卡格德,如同捧着一件易碎又无比珍贵的圣物,站起身,展开伤痕累累的虫翼。
目标:阿露可三星,雄虫专属高级养护所。
同一时间,雄虫保护协会,阿露可三星分会。
“哐当——!”
会长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撞开,紫灰色短发、平日总是一副沉稳干练模样的分会长德可乐恩,此刻几乎是冲了出来,银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和几乎要溢出的恐慌。他身上的制服扣子都没完全扣好,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忙起身。
“集合!紧急情况!所有值班虫员,立刻前往第三区中心养护所!快!!”他的声音通过精神力扩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分会建筑,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焦急。
整个分会瞬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穴,炸开了锅。警报声尖利地响起,走廊里响起密集而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惊恐的低声议论。
“怎么回事?德可乐恩会长从未如此失态!”
“紧急情况?养护所?难道是……”
“天哪,不会是阁下出事了吧?!”
“快走快走!别问了!”
数艘印着雄虫保护协会徽记的、流线型的紧急飞行器从分会基地腾空而起,闪烁着刺目的警示灯光,以最快的速度划破金色的人造天空,朝着第三区疾驰而去。
飞行器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德可乐恩紧抿着唇,银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频率快得显示着他内心的极度不安。其他虫员也是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伤害雄虫阁下……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是足以让整个虫族社会震动、让无数虫虫晶粉碎的、最不可饶恕的罪行!
更让他们愤怒和无法理解的是,根据初步传来的模糊信息,那位阁下似乎是独自出游,没有清场,没有护卫?!那些本该紧随阁下左右的雌虫、亚雌都是干什么吃的?!雄虫保护协会每年拨付那么多资源,三令五申的安全条例,都当耳旁风吗?!
“该死的!如果阁下有任何闪失……”德可乐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因他sss级雌虫的怒意而微微扭曲。他已经在脑子里将可能涉及的失职虫员、护卫家族过了无数遍,每一个都想撕碎。
飞行器以最快速度降落在养护所专属的停机坪。早已接到通知的养护所所长和几位高级医护虫员已经脸色惨白地等在那里。
德可乐恩几乎是跳下飞行器,一把抓住所长的衣领,银紫色的眼眸逼视着他:“阁下呢?!情况怎么样?!伤在哪里?!肇事虫控制住了吗?!”
所长被他吓得语无伦次:“在、在最高规格的急救室!刚、刚送进来不久!是、是一位幼年阁下!左肩颈穿透伤,失血过多,但生命体征已经稳住!肇、肇事雌虫就在里面,没有反抗……”
“幼年阁下?!”德可乐恩瞳孔一缩,心中的怒火和恐慌瞬间飙升到了新的顶点。幼年阁下!比成年阁下更加脆弱,更需要精心呵护!居然让幼年阁下受到如此重伤!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他松开所长,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大步流星地朝着急救室方向冲去。身后跟着一群同样面沉如水、怒意勃发的协会虫员。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高级能量药剂的味道。急救室门口,两名全副武装的协会执法雌虫正看守着一个浑身染血、低着头跪在地上的身影——正是阿萨兰。
德可乐恩的目光如同冰锥,瞬间钉在阿萨兰身上。就是这个罪虫!伤害了尊贵的阁下!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立刻上前,将这个罪虫撕成碎片!
“会长!”一个医护虫员从急救室旁边的观察室匆匆走出,手里拿着刚出来的初步检测报告,声音还带着后怕的颤抖,“阁下生命体征稳定,伤口已经做了初步处理,没有伤及主要神经和骨骼,但失血较多,需要静养和高级营养液补充。另外……这是从阁下身上提取的残留能量分析和血液样本对比……”
德可乐恩一把抓过报告,快速扫视。当他的目光落到“血液样本中检测到极高浓度的、属于肇事雌虫的唾液酶及精神力残留,推断存在血液摄入行为”这一行时,他银紫色的眼眸猛地眯起,周身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饮血!这个罪虫,竟然还饮用了阁下的血液!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一个精神力暴走的雌虫,靠近雄虫,如果雄虫是成年且精神力足够强悍,或许还能凭借精神力强行压制安抚。但幼年阁下……受伤,流血,还被饮血……这只说明,这个罪虫在暴走中,本能地追逐雄虫气息,并造成了实质性伤害,甚至可能最初是想……处理掉现场!
想到这里,德可乐恩怒极反笑,看向阿萨兰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上前一步,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罪虫阿萨兰,你……”
他的话语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了观察室透明墙壁内,躺在修复舱中、正被柔和治疗光晕笼罩的幼小身影。银色的头发,精致却苍白的侧脸,那隐约可见的眉眼轮廓……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目前帝国登记在册的、尚未成年的雄虫阁下……只有一位。
而那位阁下的姓氏是……
天鹤。
德可乐恩脸上的怒容和杀气,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银紫色的眼眸里,怒火未消,却又骤然混入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近乎茫然的错愕,然后是恍然,接着是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情绪变换。
他想起了关于“天鹤”这个姓氏的种种传闻。那位传奇的中将阁下,以及他那两位同样“离经叛道”、年纪轻轻就混入军队的雄子……天鹤家的雄虫,似乎从来都不是温室里需要小心呵护的花朵。他们的行事风格,他们的“喜好”……
如果是天鹤家的幼崽阁下……
德可乐恩沉默了足足有三秒。他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阿萨兰,眼神已经截然不同。愤怒依旧,但那种立刻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冲动,却奇异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带着点无语和头疼的审视。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转向旁边噤若寒蝉的医护虫员,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先带这个罪虫去做全面的精神力检测和稳定性评估。重点确认他的精神暴乱是否彻底平息,是否有再次失控的风险。在他体内阁下血液影响消散前,确保他不会在无意识状态下,对阁下造成二次惊吓或伤害。”
医护虫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长会是这个反应,不是应该立刻押走严刑拷打然后等待阁下发落吗?但他不敢多问,连忙点头:“是、是!会长!”
两名执法雌虫也有些诧异,但还是执行命令,将同样有些发蒙、不明白为何突然从“立即处刑”变成“先做检查”的阿萨兰带离了急救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