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再说了,”托勒克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但话语依旧尖锐,“别忘了,还有二十个进阶生在一旁看着呢。他们的挑战次数在一个月内是无限的哦。”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学员们渐渐变化的脸色:
“如果你们继续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不好好想办法提升实力、研究战术……说不定过两天,我就得换几个从普通班爬上来的新学生教了。哎呀,还真有点儿小期待呢,新学生说不定更听话?”
这一次,没有人炸毛,没有人怒吼。
训练场上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的绝望截然不同。
一双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困惑被驱散,不甘转化为思考,挫败感之下,某种更坚韧的东西正在滋生。
林克第一个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火焰。他看向托勒克,沉声问:“教官,那我们该怎么做?”
托勒克看着这群终于开始动脑子的小萝卜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甚至称得上欣慰的笑容。尽管说出来的话依旧不着调:
“该怎么做?实力比不过就玩命练!智商比不过就多动脑!脸皮没人家厚……那就学着把没用的面子扔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聚众emo了。该疗伤的疗伤,该补充能量的去食堂,该思考战术的留下来讨论——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希望看到一群嗷嗷叫的小狼崽,而不是一群被耍了次小花招就怀疑人生的软脚虾。”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哦对了,提醒你们一句——进阶生可不会像你们这样,被一点‘小花招’就难住。他们是从一千个普通班学员里杀出来的前二十,每一个都是狠角色。别到时候没把甲班拉下来,自己先掉到普通班去了。”
说完,托勒克不再看他们,背后华丽的蓝粉色虫翼“唰”地展开,轻轻一振,身影便轻盈地升入夜空,消失在训练场顶部的通道口。
留下两千多名乙班学员,面面相觑,然后——
“操!练!”
“研究战术!老子不信破不了他们那套!”
“不就是不要脸吗?谁不会啊!”
训练场重新沸腾起来,但与之前的愤怒不同,这一次的沸腾,带着清晰的目标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夜还长。
而演武星的另一边,卡格德已经站在了教官宿舍区那扇有着复杂权限验证的大门前。
他仰起小脸,看着门上流转的幽蓝光纹,深吸一口气,伸出小手,按在了感应区上。
“学员林卡格德,请求拜访阿亚克斯教官。”
第65章 教官宿舍的思绪
幽蓝色的权限光纹在感应区流转片刻,随后悄然熄灭。厚重的合金大门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向内侧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卡格德眨了眨眼,紫罗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小小的雀跃——通过了!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训练服衣领,迈开小腿,踏入了教官宿舍区。
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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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在宿舍区深处,一栋风格冷峻、线条简洁的独栋建筑内,阿亚克斯正盯着手腕上个人终端刚刚弹出的访问申请通知,翡翠般的眼眸里满是无奈的复杂情绪。
【学员访问申请:林卡格德(甲一班)】
【申请事由:私人咨询(未注明)】
【申请时间:星标时19:48】
【状态:已通过】
“这小祖宗……”阿亚克斯低声自语,揉了揉眉心。银白色的长发在室内柔和的照明下泛着冷淡的光泽,他早已换下军装,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些许居家的随意——如果那挺直的背脊和即便放松时也依旧锐利的眼神能称得上“随意”的话。
他此刻正坐在客厅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房间的装修风格和他本人如出一辙:简洁、冷色调、功能性极强。银灰色的墙面,深色的合金家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墙角一株生命力顽强的墨绿色星际蕨类,为这个过于冷硬的空间增添了一抹鲜活的色彩。
按照学院规定,作为甲级班总教官兼甲一班班主任,他确实有义务在非紧急情况下接受学员的私人咨询——前提是提前预约且理由合理。但这条规定在实际执行中相当灵活,毕竟没有哪个学员会真的随时来打扰一位虫族上将。普通甲班学员大多通过正式渠道预约,且往往需要足够的积分“兑换”咨询时间。
但甲一班……作为他直接负责的班级,确实享有一定特权。只要他当时没有紧急军务或正在授课,学员可以在合理时间内直接前来。这是他当初同意担任班主任时,学院方面为了最顶尖的天才们而给予的弹性权限之一。
阿亚克斯原本没太当回事。以他对人类世家子弟的了解,那些骄傲的小家伙们更倾向于自己解决问题,或者寻求家族支持,很少会真的来“麻烦”教官。更何况是他这种风格的教官。
可他忘了自家这只。
“拒绝?”阿亚克斯在心里摇了摇头。指尖在终端屏幕上悬停了一瞬,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过”。
不是不敢——虽然某种程度上也确实是“不敢”。更准确地说,是不想。
他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里,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天花板上简洁的照明阵列上。
雄虫。
这个词在虫族社会有着无比沉重的分量。阿亚克斯作为3s级雌虫,帝国第一开拓军司令官,经历过无数生死战场,指挥过亿万舰队,面对古噬星兽的狂潮也未曾退缩。可每当想起“雄虫”,想起家里那几位,一种复杂的、近乎本能的情绪就会悄然滋生。
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混合着责任感、保护欲,以及某种更深层、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他知道卡格德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真的“讨厌”他。天鹤家的孩子,尤其是这三个雄子,被他们的父兄养得性格都有些……特别。没有那么暴虐,没有那么嚣张跋扈,对“雄虫特权”的认知也模糊得令人头疼。
但知道归知道。
阿亚克斯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卡格德那张精致的小脸,紫眸里满是困惑的模样——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孩子现在会是什么表情。如果他真的拒绝了,那孩子可能会愣一下,然后眨眨眼,小声说“哦”,转身离开。不会哭闹,不会质问,甚至可能都不会表现出明显的失望。
但阿亚克斯就是不想。
不想看到那孩子哪怕一丁点可能的失落。不想被那双清澈的紫眸用哪怕一丝疏远的眼神看着。不想在回家面对天鹤时,被自家雄主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瞥上一眼——即使天鹤根本不会因为这种事说他什么。
“真是……”阿亚克斯揉了揉太阳穴,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苦笑。
这就是雌虫。或者说,这就是接触过、拥有过雄虫的雌虫。
帝国高层从来不把那些所谓的“反抗军”真正放在眼里,不仅仅是因为实力差距。更深层的原因,每一个真正接触过雄虫的雌虫都心知肚明,只是从不说破。
那些反抗军成员,绝大多数是终身未能得到雄虫安抚、在精神暴乱的痛苦和绝望中走向极端的雌虫,或者是一些被边缘化、对现行社会结构不满的年轻亚雌。他们宣扬“打破雄尊雌卑的枷锁”、“建立真正的平等”。
可帝国的决策者们只是冷眼旁观。
因为他们知道,即使——哪怕只是理论上——那些反抗军某天真的突破了技术壁垒,解决了雌虫的精神暴乱问题,甚至拥有了足以颠覆整个虫族社会的力量……
等他们真正站在一位雄虫阁下面前时,会发生什么?
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不会因为理念或仇恨而轻易消失。那是一种超越了理智、深深扎根于虫族生命本源的联系与渴望。
阿亚克斯甩了甩头,将这些过于沉重的思绪暂时压下。他并没有起身去门口迎接——那样太显眼,不符合“严厉教官”的人设,也容易惹人怀疑。他只是通过宿舍的智能系统确认了卡格德的位置,那小小的光点正沿着规划路径,不紧不慢地朝着他这栋建筑走来。
还有几分钟。
等待的时间让思绪再次飘远。这一次,飘向了更久以前,飘向了那个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离谱的源头——天鹤。
阿亚克斯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
他至今也想不明白。
当年才十六岁的天鹤,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喜欢的雌君候选亚昭跑了,跑去了军队——不是叛逃,不是躲避,只是受不了他那股折腾劲,想去军队“清净”两年,甚至去的都不是前线危险部队,而是相对平稳的后勤调配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