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如果想带在身边……那不就是我的‘东西’了吗?”卡格德小声嘀咕,紫眸里满是困惑,“可他们又说不能强迫,要对方同意……那如果对方同意了,不就是愿意当我的‘东西’了吗?为什么又不是了呢?”
这种绕来绕去的逻辑,让他想起了虫皇叔叔设计的那些需要反复推敲规则漏洞的策略游戏。但游戏有明确的胜负条件,而人际关系……好像没有标准答案。
奶茶喝完了。卡格德将空杯投入路边的资源回收口,看着它被分解成基础粒子。他站在街角,望着逐渐亮起的各色霓虹与全息广告,晚风吹得他银发飘扬。
突然,他眼睛一亮。
“对哦!”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可以问家里人啊!”
阿亚克斯雌父不就在学校吗?还是他们的班主任!虽然在学校里要假装不认识,但学生找班主任问问题,应该可以吧?雌父懂得很多,一定知道该怎么理解这种奇怪的关系!
想到这里,卡格德不再犹豫。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教官宿舍区在商业街的西北侧,有一片相对独立的安静区域——迈开小腿,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
同一时刻,乙班专属训练场“砺锋馆”。
与商业街的闲适形成鲜明对比,这里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两千多名乙班学员或站或坐,散布在宽阔的训练场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武器磕碰地面的轻响。
林克靠在一台重力调节器旁,双手抱胸,眉头紧锁。他身上的训练服还带着白天战斗留下的污迹和破损,脸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他盯着地面,大脑飞速运转,反复推演白天甲班使用的“连环套”战术,试图找出破解之法,但结论令人沮丧——在现有规则下,只要甲班舍得脸面、配合默契,这几乎是个无解的阳谋。
不远处,巴顿正对着一具训练假人疯狂捶打。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贲张,汗水混着尚未清洗的尘土,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每一次重击都让合金假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那假人就是甲班那些“耍赖”家伙的脸。
“操!”巴顿怒吼一声,最后一拳将假人的头颅部位打得凹陷进去,能量核心闪烁几下,熄灭了。他喘着粗气退后两步,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不甘的怒火。
薇拉坐在场边角落,抱膝蜷缩着。她将脸埋在臂弯里,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不平静的内心。白天的挑战中,她拼尽全力才险胜一场,还没来得及喘息,就看到自己千辛万苦战胜的对手,被甲班用那种方式轻松“换”了回去。那种努力被轻易抹消的感觉,比失败本身更让人窒息。
更多的学员则是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有些人低声咒骂着甲班的“无耻”,有些人则开始怀疑自己拼命争取来到特级班的意义——如果差距真的这么大,大到对方可以随意玩弄规则,那他们的努力还有什么用?
雷诺算是少数还能保持相对冷静的人。他坐在一张休息长椅上,用湿毛巾擦拭着脸和手臂,浅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他出身商业家族分支,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算计、权衡和规则之内的利益最大化。虽然白天的结果也让他憋屈,但他更能理解甲班行为背后的逻辑。
“其实……他们没违规。”雷诺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训练场里显得清晰。附近几个学员立刻看了过来,眼神带着不满。
“雷诺,你什么意思?”一个学员忍不住质问,“帮他们说话?”
“不是帮他们说话。”雷诺摇摇头,将毛巾搭在肩上,语气平静,“我是说,从规则角度看,他们确实没违规。挑战者有权选择对手,被挑战者不能拒绝。他们只是利用了这个规则,加上内部配合,把‘选择对手’的优势从我们手里夺回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周围渐渐聚集过来的目光,继续分析:“我们挑战时,不也是尽量挑选那些被我们能力克制的甲班学员吗?本质上,我们和他们做的事是一样的——在规则允许范围内,最大化自己的胜率。只不过……他们想得更远,配合得更默契,而且……”
雷诺苦笑了一下:“而且他们舍得下脸面。我们拉不下脸来做这种明显‘耍赖’的配合,但他们可以。这在商业场上很常见——道德感和面子,有时候是阻碍利益最大化的绊脚石。”
这番话让不少学员陷入了沉思。的确,他们挑战时也是精挑细选,专找软柿子捏。甲班只是把这种行为升级了,并且用集体配合的方式制度化。
“那我们就没办法了?”一个学员不甘心地问。
“有。”雷诺看向林克的方向,“要么,我们变得更强,强到即使他们用属性克制也打不过我们。要么,我们也放下那点没用的面子,用更聪明的方式……”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一个拖长了调子、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训练场上空传来:
“哟——!”
所有学员齐刷刷抬头。
夜空中,一道身影正缓缓降落。蓝粉色的华丽虫翼在训练场的照明下流光溢彩,每一片翼膜都流转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美得如梦似幻,与这充满汗水和挫败感的训练场格格不入。
托勒克教官轻巧落地,虫翼优雅收拢。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一身宽松的休闲服,淡粉色的短发有些随意地翘着,粉蓝色的凤眼扫过全场,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咋的?”他歪了歪头,语气夸张,“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不对,茄子打霜还能吃,你们这模样……啧啧,倒胃口。”
没人接话。学员们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期待,有委屈,也有不服。
托勒克仿佛没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溜溜达达走到场地中央,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打开手腕上的光脑,装模作样地翻了翻,然后“恍然大悟”:
“哦——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换位挑战赛第一天对吧?”他眨了眨眼,粉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无辜”,“那咋一个都没变呢?我记错日子了?挑战赛其实是明天开始?”
他环视四周,笑容灿烂得刺眼:“还是说……你们一个都没爬上去?也一个都没把上面的拽下来?两千多人,一天,零战绩?”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林克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作为乙一班现在的领头人,他不得不开口:“托勒克教官,我们……遇到了些问题。”
“问题?”托勒克挑眉,“啥问题?甲班那些小少爷小小姐太厉害了,打不过?”
“不是打不过!”巴顿忍不住吼道,“是他们耍赖!他们……”
“他们怎么耍赖了?”托勒克打断他,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些,“说来听听,让我也长长见识。”
雷诺接过话头,用尽可能客观的语气,将白天甲班使用的“连环套”战术描述了一遍。他刻意避免了情绪化的词汇,只是陈述事实。
托勒克听完,摸着下巴,粉蓝色的眼睛转了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这?”他笑得肩膀直抖,“就因为这个,你们就这副德性了?”
笑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格外刺耳。
托勒克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站直身体。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还有那种熟悉的、让人火大的挖苦:
“咋的,觉得不公平啊?委屈啊?”
他踱步到巴顿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壮实男孩——托勒克作为亚雌,身高在虫族中算是中等,算是娇小,但如果和人类比1米8出头的身高,还是相当高挑的,更别说孩子是5岁的孩子了。
“那我问问你,”托勒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们挑战的时候,是不是也专门挑那些被你们属性、能力克制的甲班学员打?是不是也抱着‘用最小代价获取胜利’的心思?”
巴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是,对吧?”托勒克替他说了,然后转身,目光扫过所有人,“那甲班所做的,不就是反过来,为你们‘精心挑选’了一个克制你们的对手吗?只不过他们是事后挑选,而你们是事前挑选——本质上,有区别吗?”
他顿了顿,粉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某种洞察一切的光芒:
“唯一算得上‘不公平’的,可能是连续战斗的消耗。但规则允许被挑战者连续应战,不限次数。如果你们舍得,也可以用车轮战,先派几个人上去消耗某个甲班学员的体力,再派主力收割——理论上,只要你们配合好,用这种方式甚至能把大半甲班成员拉下来。”
托勒克摊了摊手,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所以啊,他们不是耍赖,只是……比你们聪明一点,脸皮比你们厚一点,配合比你们默契一点。”
他走回场地中央,背后的蓝粉色虫翼微微舒展了一瞬,又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