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让他想象没有人伺候也就罢了。
他韩沅思,怎么可能跪在地上让人踩?
他连走路都嫌累,出门要坐御撵,脚沾了地都要人擦,怎么可能……
笑着笑着,他忽然不笑了。
因为他认真想了想那个画面。
他跪在冰凉的地上,有人踩在他背上。
他不敢动,只能绷紧脊背,等着那人踩够了离开。
韩沅思趴在裴叙玦怀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白皙娇嫩的脚丫。
那双脚丫正惬意地晃着,白皙的脚背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脚趾圆润得像珍珠,趾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衬得那肌肤愈发娇嫩。
他动了动脚趾,那鲜红的蔻丹便一闪一闪的。
真好看。
他自己这双脚,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走过路。
小时候是被裴叙玦抱着背着,长大了有御撵候着。
没被石子硌过,没被冷水冻过。
每天沐浴后,都有宫女跪在榻前,用浸了香露的温热软巾细细擦拭,连趾缝都不放过。
指甲更是三五日便修剪一次,用那薄如蝉翼的玉剪,小心翼翼。
修剪过后,还要涂上润足的香膏,轻轻按摩,直至完全吸收。
隔三差五,裴叙玦还会亲自给他涂上凤仙花汁,把那脚趾染得嫣红如珠。
这样的一双脚,自然是嫩的,软的,娇的。
韩沅思又想起那些奴才。
他见过他们的脸,粗糙的,油腻的,汗津津的。
别说是脸,就是他们的手,也是粗粝的,布满老茧的。
还没有他的脚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背。
他忽然又想起刚才自己想象的那个画面——
他跪在冰凉的地上,脊背被人踩着。
那人的脚,怕是比他的脚糙多了。
踩在他背上,硌得生疼。
他得一直跪着,不能动,不能喊累,只能绷紧脊背等着。
膝盖硌在石板上,又冷又硬。
腰酸了,腿麻了,也不敢换姿势。
若是那人心情不好,还要被踹两脚。
踹完了,还得磕头谢恩。
韩沅思打了个哆嗦,把脸深深埋进裴叙玦怀里。
太可怕了。
那样的日子,一天他都过不了。
不,一个时辰都过不了。
光是想象一下膝盖跪在地上,他就觉得疼。
他平时连站着都觉得累,走路走一会儿就要坐人凳。
要是让他一直跪着,还让人踩着……
他怕是会哭死。
不,哭都没用。
跪着就是跪着,哭也得跪着。
韩沅思想着自己那双娇嫩的膝盖,跪在冰凉坚硬的石板上。
很快就会红,会肿,会破皮。
他想着自己那双从没受过委屈的脚丫,被人踩在脚下,沾满尘土。
他想着自己那双涂着鲜红蔻丹的脚趾,被人踩得变了形。
他想着自己趴在裴叙玦怀里撒娇要抱的样子,再看看想象里那个跪在地上不敢动的身影……
韩沅思把自己往裴叙玦怀里缩了缩,像只要把自己藏起来的小猫。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第152章 没有人会心疼他,没有人会在意他
裴叙玦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柔,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
“没有人问你吃什么,厨房里剩什么,你吃什么。馊的,冷的,硬的——都得吃。”
韩沅思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不能再坐御撵了。”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幽深:
“你要走路。从你住的地方,走到你当差的地方。”
“不管多远,不管下雨还是下雪,都得自己走。”
“没有伞,没有暖炉,没有人在旁边扶着你。”
“你的脚会磨出水泡。”
裴叙玦的声音像一把钝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着:
“一个,两个,三个。”
“水泡会破,会流血,会结痂。”
“然后新的水泡又会长出来。”
“没有人给你上药,没有人给你按摩,没有人跪着给你擦脚。
“你得自己忍着。因为你是奴才。”
韩沅思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娇嫩的脚丫,想象着它们被磨出血泡的样子。
想象着它们沾满尘土、趾甲断裂的样子,想象着那鲜红的蔻丹被磨得斑驳脱落的样子。
“你会跪着。”
裴叙玦继续道,声音依旧很轻:
“不是你想跪就跪,不想跪就不跪。”
“是别人让你跪,你就得跪。”
“跪在冰凉的石板上,跪在滚烫的沙地上,跪在泥水里,跪在雪地里。”
“跪到膝盖红肿,跪到膝盖破皮,跪到膝盖上的肉烂了又长、长了又烂。”
韩沅思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那双膝盖从来没有跪过,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有人会踩在你背上。”
裴叙玦伸手,轻轻握住他发抖的手:
“那些心情不好的主子,他们想踩就踩,想踹就踹。”
“踩完了,你还要爬起来,跪好,磕头,说‘谢主子恩典’。”
韩沅思的脸已经白了。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里是心疼,却没有停:
“你没有香膏,没有牛乳,没有宫女跪着给你按摩。”
“冬天你的手会裂开,流血,没人管。夏天你会晒脱皮,没人管。”
“你哭着喊疼,没人理你。”
“因为你是奴才。奴才的疼,不是疼。”
韩沅思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起自己每天沐浴后,宫女跪着给他涂香膏的样子。
那香膏是西域进贡的,一盒够普通人家吃三年。
他涂在手上、脚上、身上,涂完了还要按摩,直到完全吸收。
他的肌肤从来都是滑的、嫩的、香的。
他想象着自己的手变得粗糙、皲裂、布满老茧的样子。
他想象着自己没有香膏涂、没有牛乳泡、没有宫女按摩的样子。
他想象着自己跪在雪地里,手冻得通红,裂开的口子渗出血来,没有人看一眼的样子。
“你要是运气好,分到一个好差事。”
裴叙玦的声音还在继续:
“要是运气不好,分到辛者库,分到浣衣局,分到——那些更脏更累的地方。”
“你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天黑透了才能躺下。”
“你不能喊累,不能抱怨,不能生病。”
“生病了也没人管你,扛得过去就扛,扛不过去就……”
他没有说完。
但韩沅思听懂了。
扛不过去就死了。
死了也没人在意。
一卷破席子,扔到乱葬岗。
连块墓碑都没有。
韩沅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扑进裴叙玦怀里,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要当奴才!我不要!”
“我不要跪着!我不要被人踩!”
“我不要手裂开!我不要脚磨出血泡!”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裴叙玦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却任由他哭。
他的思思需要哭这一场。
“我不要吃馊的冷的!我不要自己穿衣服!”
“我不要自己梳头发!我不要走路!我不要认路!”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现在这样!我就要你!”
“我就要他们伺候我!我就要所有人都跪着!我不要当奴才!我不要!”
韩沅思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把裴叙玦的衣领都打湿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从小到大,他只要一瘪嘴,就有人哄。
只要一掉眼泪,就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哄他开心。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哭也没用”的日子。
可现在他知道了。
如果他是奴才,哭也没用。
跪着就是跪着,疼就是疼,死就是死。
没有人会心疼他,没有人会在意他。
裴叙玦搂着他,等他哭够了,才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所以思思。”
他轻声道:
“权力重要吗?”
其实他还有很多没有说出口。
那些最底层的奴才,那些被分到净房的,专门伺候主子身体的奴才。
裴叙玦眸光微暗。
他见过。
在冷宫里,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
那些最低等的奴才,有一个最隐秘、最不堪的差事——尝主子的排泄物。
这是宫里的规矩。
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为的是随时掌握主子的身体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