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就是……”
韩沅思想了想:
“权力看起来很厉害,很了不起。”
“可今天真的感觉到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抬起头,看着裴叙玦:
“我还是我啊。”
“还是每天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还是被人伺候,被人捧着。”
“有没有权力,都一样。”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我觉得,被你抱着,比什么都好。”
裴叙玦微微一怔。
韩沅思把脸埋回他怀里,闷闷地说:
“权力又不能抱我。权力又不能亲我。”
“权力又不能陪我睡觉、给我涂蔻丹、喂我吃东西。”
“可是你能。”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还是你最好了。”
裴叙玦看着他,眼底漾开一片温柔。
他低头,在韩沅思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嗯,朕最好了。”
韩沅思满意地弯起眼睛,又窝回他怀里。
他忽然想起什么,嘟囔了一句:
“玦。”
“嗯?”
“权力……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玩。”
裴叙玦低笑:
“那什么好玩?”
韩沅思想了想,迷迷糊糊地说:
“你抱着我最好玩。”
裴叙玦眼中漾开温柔,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嗯,朕抱着你。”
他的思思,觉得权力也就那样。
觉得被人跪着也就那样。
觉得万人之上也就那样。
因为他从小就有。
因为他从来不缺。
因为他已经拥有了比权力更重要的东西。
裴叙玦唇角微微扬起,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裴叙玦看着韩沅思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软成一片,却又觉得该让他明白些什么。
他的思思把权力看得太轻了。
轻到觉得“也就那样”,轻到觉得有没有都一样。
这固然是因为他从小什么都不缺,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从不知道没有权力的滋味。
可这世上,有太多人因为没有权力而活得像蝼蚁。
有太多人因为没有权力而被踩在脚下,连抬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思思不需要去体会那些,但他需要知道——
他拥有的这一切,不是理所当然的。
是权力给他的。
裴叙玦沉默了一瞬,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人,忽然开口:
“思思。”
韩沅思“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
裴叙玦看着他,问道:
“思思觉得,那些奴才可怜吗?”
韩沅思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可怜啊。天天跪着,多累。”
“那你有没有想过。”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幽深:
“他们为什么愿意跪着?”
韩沅思眨了眨眼:
“因为他们是奴才啊。”
“对,因为他们是奴才。”
裴叙玦点头: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是主子了,你会怎么样?”
韩沅思愣住了。
裴叙玦继续道:
“如果有一天,你没有权力了,没有人再跪你、怕你、伺候你——你会怎么样?”
韩沅思愣住了。
没有人伺候?
没有人跪着给他当人凳?
没有人给他按摩、擦脚、穿鞋?
没有人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路?
没有人因为他一句话就高兴得磕头?
他试着想象那个画面。
早晨醒来,没有宫女跪在榻边捧着衣裳等他伸手。
他要自己穿衣服。
那件绯色的长袍,那么多带子,那么多盘扣,他根本不知道哪根系哪根。
就算勉强穿上了,也肯定歪歪扭扭的,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看。
头发怎么办?
他从来都是别人给他梳的。
宫女每天用玉梳轻轻梳理,一缕一缕地挽起来,用簪子固定好。
他自己连梳子都握不稳,肯定会扯得头皮生疼,梳出来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肚子饿了怎么办?
没有人把剥好的荔枝递到他嘴边,没有人把切好的蜜桃用银签叉着喂他。
他自己动手?
那荔枝壳又硬又刺,他根本剥不开。
蜜桃的汁水会顺着手指流下来,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他想吃蟹粉酥,得自己去御膳房要?
不,他连御膳房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自己走过那么远的路。
走路……他连走路都嫌累。
平时从紫宸殿门口走到榻边,几步路的距离,他都懒得走。
要人扶着、要人抱着、要人背着。
让他自己从紫宸殿走到御膳房?
那得走多久?
腿会酸,脚会疼,脚底会磨出水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白皙娇嫩的脚丫,光是想想就觉得疼。
要是摔了呢?
他从来没有自己走过不平的路。
万一踩到石子,万一绊到门槛,万一摔倒了——没有人会扶他。
他得自己爬起来。
膝盖会破皮,手掌会擦伤,那得多疼啊。
没有御撵,没有奴才,没有如意吉祥,没有平安喜乐。
没有人围着他转,没有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没有人因为他蹙一下眉就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他连水都倒不好。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自己倒过水。
每次想喝水,只要张张嘴,就有人递到唇边。
他连茶壶都没碰过,肯定会被烫到。
他连路都认不得。
从小到大,他从来不需要认路。
想去哪儿,只要说一声,就有人抬着他去。
紫宸殿往左还是往右?
御花园怎么走?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自己走过。
他什么都不会。
什么都不会。
第151章 要是你没有权力,你是奴才,你会怎么样?
韩沅思打了个哆嗦,把脸深深埋进裴叙玦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太可怕了……没有你……没有他们……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裴叙玦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伸手将他抱得更紧:
“思思?”
韩沅思抬起头,眼眶都红了:
“我什么都不会……我连衣服都不会穿,连头发都不会梳,连路都不认识,连水都不会倒……”
“我什么都不会……要是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又委屈又害怕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思思,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从不知道人间疾苦。
别说自己穿衣服、梳头发,连路都没自己走过几步。
让他想象没有权力、没人伺候的日子,确实太残忍了。
可正是因为残忍,才更要让他想清楚。
他拥有的这一切——御撵、人凳、按摩、擦脚、随手赏出去的珠子、跪了一地的宫人——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权力给的。
是踩在那些“什么都没有”的人身上换来的。
他不需要思思去体会那些人的苦。
但他需要思思知道——这世上有人过着那样的日子。
而他之所以不用过,是因为权力。
裴叙玦深吸一口气,将怀里还在发抖的人往上抱了抱,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膝上。
他伸手,轻轻擦去韩沅思眼角那点将落未落的泪珠,声音放得很低很柔:
“思思,不怕。朕在。”
韩沅思吸了吸鼻子,把脸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裴叙玦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宝宝,乖,再想一想。”
韩沅思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想什么?”
“要是你没有权力。”
裴叙玦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落在韩沅思心上:
“不是没有奴才伺候,而是——你是奴才。”
“你会怎么样?”
韩沅思整个人僵住了。
奴才?
不是没有奴才伺候,而是……他就是奴才?
韩沅思愣了一下。
他歪着头想了想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想了想如意趴在地上当人凳的样子,想了想那个被他踩在头顶的小太监。
要是让他也那样……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自己跪在地上,让别人踩在背上的画面。
韩沅思“噗嗤”笑出声来。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