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唇角微微扬起。
  下一刻,一个绯色的身影便扑进了他怀里。
  裴叙玦伸手接住他,让他侧坐在自己膝上,低头在他额上探了探温度。
  “跑这么急做什么?”
  “玦!”
  韩沅思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整个人像只撒娇的小猫一样往他怀里拱。
  “好热……外面好热……”
  裴叙玦低笑,伸手揽住他的腰,低头在他额上探了探温度:
  “热还跑出去疯了半天?”
  韩沅思嘟起嘴,仰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却带着点委屈:
  “我没疯!”
  “我就……就走走,看看鱼,晒晒太阳……然后就累了……”
  他说着,把脚丫抬起来,在裴叙玦眼前晃了晃:
  “脚都走累了。”
  那双白皙的脚丫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脚底干干净净,脚趾上的蔻丹鲜红欲滴。
  分明是被人精心伺候过的,哪有半点“走累”的样子。
  裴叙玦失笑,握住那只乱晃的脚丫,轻轻捏了捏脚心:
  “走累了?朕看是被人伺候累了吧。”
  韩沅思被他捏得痒痒,缩了缩脚趾,却不肯认:
  “就是走累了!”
  “我从撵上下来,走了好多步呢!”
  裴叙玦挑眉:
  “好多步?从撵到殿门,有十步吗?”
  韩沅思语塞,干脆把脸埋回他怀里,闷闷地耍赖:
  “反正就是累了……你抱我……”
  裴叙玦低笑出声,将他往怀里拢了拢,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抱你。”
  韩沅思满意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又嘟囔道:
  “渴了……”
  “让如意备冰镇酸梅汤?”
  “嗯。”
  “饿了?”
  “有点……”
  “传膳?”
  “嗯嗯。”
  裴叙玦低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
  “还有吗?”
  韩沅思想了想,摇摇头:
  “没了……哦对了,你还要继续抱着我,不许松手。”
  裴叙玦失笑,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好,抱着你,不松手。”
  韩沅思这才心满意足地窝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韩沅思眯着眼,忽然又想起什么,仰起头问:
  “玦,我是不是特别娇气?”
  裴叙玦低头看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韩沅思嘟起嘴:
  “刚才我说脚走累了,明明没走几步……是不是很娇气?”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嗯,娇气。”
  韩沅思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裴叙玦继续道:
  “但朕喜欢。”
  韩沅思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埋回他怀里,耳根悄悄红了。
  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那你要一直喜欢……”
  “好。”
  “一直抱着我……”
  “好。”
  “一直……一直……”
  裴叙玦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
  “一直宠着朕的小娇气包。”
  韩沅思把脸埋得更深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148章 是你把我捡回来的,是你让所有人都怕我
  韩沅思搂着裴叙玦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
  “玦,我今天感觉到权力了!”
  裴叙玦挑眉:
  “哦?”
  韩沅思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衣襟上的盘扣,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和得意:
  “就是刚才回来的路上,我看到路边有个宫女跪得好低好低,整个人都快趴在地上了。”
  “我问吉祥她为什么趴那么低,吉祥说他们不敢抬头看,怕污了我的眼。”
  他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
  “然后我就想起我被封宝宸王那天,那么多人跪在地上喊千岁。”
  “以前我没觉得他们跪我有什么,今天忽然就觉得……”
  他抬起头,看着裴叙玦,眼睛亮晶晶的:
  “所有人都得跪着,都得听我的话。”
  “我让他们跪,他们就跪;我让他们起来,他们才能起来。”
  “我赏他们东西,他们就得感恩戴德。”
  “我踩过的帕子,他们还要供起来。”
  “这种感觉……真好。”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漾开温柔。
  他的思思,终于开始懂了。
  “权力确实是个好东西。”
  他低声道:
  “但思思知道,为什么贵人不用凳子,而要用奴才当人凳吗?”
  韩沅思眨了眨眼,有些好奇:
  “为什么?”
  裴叙玦握着他的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的指尖,语气平缓得像在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道理:
  “因为在他们眼里,奴才和凳子没什么区别。”
  “甚至,奴才比凳子更好用。”
  韩沅思歪着头,认真听着。
  裴叙玦继续道:
  “凳子再软,也是死的。”
  “奴才却是活的。”
  “你坐着觉得高了,可以让他趴低些;觉得低了,可以让他把背挺起来些。”
  “地上不平,凳子放不稳,可奴才的背可以随时调整,让你坐得舒舒服服。”
  “而且。”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
  “人肉是温的。”
  “冬天坐着,比冰冷的凳子暖和多了。”
  韩沅思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坐在如意背上的感觉——软软的,暖暖的,确实比坐凳子舒服。
  原来……是这样。
  裴叙玦低笑,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
  “其实,朕不缺一个凳子。”
  “内务府能做出一百种比人凳更舒服的凳子。”
  “软的、硬的、带扶手的,什么都有。”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可朕为什么不用?”
  “因为凳子再舒服,也只是个物件。”
  “而人凳,踩的是人。”
  “这才是贵人和奴才之间真正的区别。”
  “不是坐得舒不舒服,而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谁坐着,谁跪着。”
  韩沅思眨了眨眼,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
  “我倒没觉得多尊贵,就是顺脚。”
  他晃了晃脚丫,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像刚才踩那个奴才头上擦脚,也没想那么多。”
  “就是脚脏了,他头在那,踩着方便。”
  “和踩块石头垫脚差不多。”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
  “思思,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韩沅思抬起头:
  “什么?”
  裴叙玦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这叫天生尊贵。”
  “在你眼里,奴才就是工具,是凳子,是脚踏,是擦脚的帕子。”
  “你不需要去想他们是什么,你只需要用。”
  “因为你从小就是这样,从你有记忆起,所有人就跪在你脚下。”
  “这不是你学的,是你骨子里就有的。”
  韩沅思眨了眨眼,歪着头想了想。
  “我之前没想过这些。”
  他晃了晃脚丫,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就是从小就这样,大家都跪着,我想坐就坐,想踩就踩。也没想过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裴叙玦,眼睛亮晶晶的:
  “但是今天,我好像有点懂了。”
  裴叙玦挑眉:
  “懂什么了?”
  韩沅思把玩着他衣襟上的盘扣,慢慢地说:
  “因为他们怕我。”
  “不是怕你这个人。”
  裴叙玦纠正他:
  “是怕你手里的权力。”
  韩沅思想了想,又摇摇头:
  “可是我不觉得我有多大的权力啊。”
  “我就是我,我又没有做什么。”
  裴叙玦低笑:
  “这就是权力的最高境界。”
  韩沅思不解地看着他。
  裴叙玦缓缓道:
  “真正的权力,不是让人怕你,而是让人连怕都意识不到自己在怕。”
  “他们跪你,不是因为你在他们面前发号施令,而是因为你站在那里,他们就该跪着。”
  “你不需要做什么,他们就已经把自己放在了最低的位置。”
  韩沅思听着,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从小就是这样。
  从他有记忆起,所有人就跪在他脚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就像他从来没有想过太阳为什么会升起。
  他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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