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怪不得那么多人抢破头想要。
可他不用抢。
他生来就有。
从他记事起,所有人就跪在他脚下。
他一直是高高在上的。
他一直是掌控一切的那个。
韩沅思晃了晃脚丫,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至于那些人为什么趴那么低,会不会难受……
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们跪着,是因为他们该跪着。
他坐着,是因为他该坐着。
天生就是这样。
韩沅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晒太阳。
被抬着走,和走路完全是两种滋味。
走路要自己费力气,要小心脚下,走久了还会累。
可被抬着就不一样了。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舒舒服服地躺着,晒着太阳,晃着脚丫。
抬撵的内侍们脚步轻而快,稳稳当当,没有一丝颠簸。
他就像一片云,被轻轻托着,在御花园里缓缓飘过。
韩沅思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刚被裴叙玦捡回来不久,还不太习惯被人抬着走。
每次坐御撵,他都要紧紧抓着裴叙玦的袖子,生怕摔下去。
有一次他闹着要下去走,走了没几步又闹着要上来。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把抬撵的内侍累得够呛。
裴叙玦却只是笑着由他闹,没有一句责备。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
韩沅思嘴角微微翘起。
现在他早就习惯了。
被抬着多好,不用自己走路,不用费力气。
还能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奴才。
那些人跪着,他坐着。
那些人低着头,他高高在上。
御撵后头,如意小跑跟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撵上那个惬意的小祖宗。
殿下今儿心情好。
殿下心情好,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日子就好过。
如意看了看前方御撵所过之处。
宫人们齐刷刷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地面,连余光都不敢往这边瞟。
他嘴角微微扬起,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得意。
瞧那些奴才,跪得跟狗似的。
不对,比狗还不如。
狗还能被殿下摸两下头,他们呢?
连看殿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如意收回目光,又看向撵上那个慵懒的身影。
殿下靠在软枕上,白皙的脚丫搭在撵沿。
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
如意心里美滋滋的。
他也是奴才,可他跟那些跪在地上的不一样。
那些奴才算什么?
不过是些最低等的洒扫、粗使!
一个个出身低贱,脏污不堪,连给殿下提鞋都不配。
他们这辈子,能远远看殿下一眼,都是天大的福分。
而他如意呢?
他能站在殿下身边,能跟殿下说话,能让殿下用那软软的脚丫踩他的脸!
如意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之前殿下踩的那几下,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那些跪在地上的奴才,这辈子做梦都别想有这待遇。
他们长得丑,出身贱,命也贱!
活该跪在地上,活该一辈子抬头看殿下的脚底。
如意又看了看那些跪了一地的身影,心中升起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殿下的脚趾都比他们的脸金贵。
他们跪着,那是应该的。
殿下看都不看他们一眼,那也是应该的。
他们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群蝼蚁,一群猪猡,脏了殿下的眼都算他们罪过。
如意收回目光,继续小跑着跟上御撵。
他想了想那颗还没去库房挑、但已经算是他的了的珠子,嘴角咧得老高。
能伺候这样的主子,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那些跪在地上的,永远都别想。
他如意,这辈子值了!
云燕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身影远去。
云燕想着如意那颗还没去库房挑、就已经高兴得快要飞起来的珠子,又想起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那些家底。
够奚国百姓吃三年的夜明珠,在阿弟嘴里就是“那堆珠子”。
够买十个奴隶的东珠,阿弟随手就赏给了奴才。
第147章 一直宠着朕的小娇气包
云燕忽然有些心酸。
不是为奚国的穷酸心酸。
而是为他自己。
他是奚国的皇子,是女皇的兄长,是奚国最尊贵的人之一。
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随手赏人一颗珠子”的底气。
因为那些珠子,是奚国的,不是他的。
而阿弟呢?
库房里堆着的那一堆,都是他的。
云燕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复杂的情绪。
阿弟过得好。
这就够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了一地的宫人。
乌压压一片,额头贴着地面,像被风吹倒的麦子。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没有一个人敢窥视撵上那道身影。
云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认同感。
对。
就该这样。
在奚国,他们也是这样跪着的。
那些奴隶,那些贱民,永远只能远远地跪着,低着头,连主子的影子都不敢直视。
这才是对的。
他的阿弟,是奚国的祥瑞,是承载天命降生的孩子,天生就该被这样对待。
这些低贱的奴才,只配远远地跪着,连抬头看阿弟一眼都是亵渎。
云燕看着那些卑微的身影,又看了看已经远去的御撵,唇角微微扬起。
阿弟。
你天生就该站在云端。
让这些蝼蚁跪着,是你的恩赐。
而且,阿弟留他了。
阿弟说,让他明天还来。
这是第一步。
云燕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身后,月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收回。
那个灰衣人……
他看着云燕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这人,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
韩沅思靠在软枕上,晒着太阳,晃着脚丫,舒服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晒着晒着,他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
“谁在念叨我……”
如意连忙道:
“殿下这么好,念叨殿下的人多了去了!”
韩沅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眯起眼继续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睁开眼,对如意道:
“如意,你说那个阿燕,明天真的会来吗?”
如意道:
“殿下让他来,他敢不来?”
韩沅思点点头,又想了想:
“那他要是来了,我要跟他说什么?”
如意一时语塞。
韩沅思自己想了想,忽然笑了:
“算了,到时候再说。”
“反正他长得挺好看的,看着就行。”
他说完,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晒太阳。
——
御撵在紫宸殿门前稳稳停住。
人凳小太监早已跪伏在撵旁,脊背绷得笔直,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吉祥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韩沅思的手臂:
“殿下慢些。”
韩沅思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的长袍,衣摆垂落,几乎曳地。
他看也没看脚下那个跪伏的身影,由着吉祥扶着,抬起脚——
踩下来时,宽大的衣摆随之垂落,将小太监的头整个盖住。
小太监只觉得眼前一暗。
殿下的衣袍落在他头顶,带着淡淡的馨香,像一片柔软的云。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背上微微一沉——殿下的脚踩下来了。
那只脚很轻,很软,隔着那层衣袍,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可他还是用尽全力稳住身形,不敢有一丝晃动。
殿下踩在他背上。
殿下的衣袍盖在他头上。
这是多大的福分!
他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殿下从他背上轻盈地走过。
那衣袍在他头顶轻轻拂过,像一阵风。
然后,背上一轻。
殿下已经下了撵。
小太监依旧跪着,不敢动,等着殿下走远。
他的头上还残留着那衣袍拂过的触感,软软的,香香的。
他傻乎乎地笑了。
能这样伺候殿下,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韩沅思从头到尾都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他下了撵,便松开吉祥的手,赤着脚就往殿内跑。
“玦!”
殿内,裴叙玦刚下朝回来不久,正坐在榻边看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