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喃喃道,拒绝相信。
“有什么不可能?”
吉祥冷笑一声。
“陛下为了哄我家王爷开心,连九凤来仪的屏风都搬进了紫宸殿,封个王算什么?”
“你这种蠢货,当然不会明白。”
如意补充道,语气刻薄:
“所以说,你连打狗要看主人的道理都不懂。”
“我们是王爷的狗,你敢污蔑我们,就是打王爷的脸。”
“陛下没当场剐了你,已经是看在你这身皮囊还能给王爷逗闷子的份上了。”
“你们……你们这些低贱的走狗!”
谢玉麟被他们一口一个“狗”刺激得理智全无,破口大骂:
“甘心为奴为畜,还沾沾自喜!韩沅思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如意不怒反笑,甚至点了点头。
“走狗?说得好。能给宝宸王殿下当走狗,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至少,我们知道自己是谁,该忠于谁。”
“不像你,明明已经烂在泥里,还做着飞上枝头的梦!”
“连谁才是真正的主子都看不清,蠢得无可救药。”
“你——”
谢玉麟气得眼前发黑。
如意身后那两个太监立刻上前,动作熟练粗暴地将谢玉麟从地上拖出来,按倒在地。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谢玉麟而言,是永无止境的噩梦。
没有尖锐的刑具,没有见血的殴打。
如意的手段,是另一种更阴损、更折磨人心智的游戏。
让他跪在碎瓷片上,头顶一碗水,稍有不稳便是更长时间的惩罚。
让他学狗叫,学猫爬,学那些最低贱奴隶的言行举止,稍有迟疑,便是更恶毒的言语羞辱和变本加厉的教导……
谢玉麟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可即便如此 ,他的心中仍然有着一丝希望!
陛下对他一定是有情的,只是被迫如此。
他还要等大朝会,等陛下接他出去!
万邦来朝的大典,他作为妃子,无论如何都应该露面!
为了大朔的颜面,陛下一定会放他出去!
到时候,他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能见到陛下!
就能……
这个念头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坚持住!谢玉麟!
陛下他在乎你!
等大朝会!
等大朝会你就能出去了!
就能见到陛下了!
韩沅思……宝宸王?
呸!
不过是一时得意!
等陛下看清他的真面目,等他失宠!
今日我所受之苦,必百倍奉还!
他幻想着大朝会上,自己穿着华服,站在百官使臣面前,陛下爱怜地看着他……
——
金銮殿上,钟鼓齐鸣,百官肃立。
万邦来朝的大朝会,乃是一年之中最为隆重的盛典。
各国使臣身着华服,手持国书贡单,依次入殿朝觐,进献奇珍异宝,说着吉祥贺词。
龙椅之上,裴叙玦玄衣𫄸裳,冕旒垂落,威仪万千。
他身侧稍后方,那张铺着雪白貂皮的宽大座椅上,韩沅思正襟危坐——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这本是极大的逾制,但满朝文武早已见怪不怪。
谁都知道,这位小王爷是陛下心尖上独一无二的人。
韩沅思今日难得穿了正式的亲王礼服,绯色锦袍上用金线绣着精致的蟠龙纹,墨发以玉冠高束。
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殿门方向,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西夜国使臣到——!”
殿外内侍高亢的声音传来。
他立刻坐直身体,眼睛瞪得圆圆的,紧紧盯着殿门。
来了!
那个说要献至宝的西夜国!
在韩沅思期待的目光中,一行穿着异域服饰的使臣缓步走入殿中。
为首的使者是个中年男子,深目高鼻,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身披一件绣满金色太阳纹的紫色长袍,头戴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高冠,气度不凡。
他身后跟着数名随从,皆低眉顺目,双手空空。
韩沅思眨了眨眼,目光在那使者身上转了好几圈,又看向他身后的随从。
空的?
说好的至宝呢?
怎么什么都没带?
他下意识地看向裴叙玦,却见裴叙玦神色如常。
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下方的西夜使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第59章 步步生莲,我王愿将此世间至宝,敬献于陛下
西夜使者行至殿中,右手抚胸,深深一躬,用带着西域口音但流利清晰的中原官话朗声道:
“西夜国使臣阿史那·骨力,奉我王阿史那·莫贺可汗之命,特来朝觐大朔天子陛下!”
“愿陛下圣体康泰,愿大朔国祚永昌,愿两国邦交,如日月同辉,永世不移!”
他的声音洪亮,言辞恭谨,礼仪周全。
裴叙玦微微颔首:
“贵使远来辛苦。西夜王有心了。”
骨力直起身,脸上露出诚挚而敬畏的神色,继续道:
“陛下威加海内,德被四方,乃真龙天子,天命所归。”
“我西夜虽地处偏远,亦深感陛下天恩浩荡,无以为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庄重,甚至带着虔诚的语调:
“数月前,我王夜观天象,见紫微星耀于中土,光华万丈,此乃圣主临世、盛世将兴之兆。”
“我王感念陛下圣德,夙夜难眠,苦思何物方能略表寸心,配得上陛下之天威圣德。”
来了!
要说到至宝了!
韩沅思屏住呼吸,手指激动得抓住了座椅扶手。
骨力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金銮殿高高的穹顶之下:
“恰逢我西夜国圣山之中,天降祥瑞,诞生一株千年罕见的‘日月并蒂莲’!”
“此莲花开并蒂,一金一银,白日吸收日精,夜晚凝聚月华,乃天地灵气所钟,造化玄奇所孕!”
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惊叹声。
日月并蒂莲?
听名字便是稀世奇珍!
韩沅思眼睛更亮了,莲花?
还会发光?
听起来很有意思!
骨力却话锋一转:
“然而,我王与国中智者参详多日,皆以为,纵是这等天地奇珍,仍不足以彰显陛下之圣德于万一!”
“金银珠玉,不过是凡俗之物;奇花异草,终究是草木之灵。”
“陛下乃真龙天子,统御四海,需要的是能与陛下气运相连、福泽深厚、真正有灵性的祥瑞!”
他忽然转身,朝着殿外方向,深深一拜,声音充满了无限崇敬:
“幸而,天佑西夜,天佑大朔!”
“我西夜国世代供奉的圣山之上,除了日月并蒂莲这等奇物,更孕育出了一位真正的、得到天神祝福的圣子!”
圣子?
韩沅思一愣。
不是莲花吗?
怎么又变成人了?
骨力直起身,脸上洋溢着自豪与虔诚的光彩:
“这位圣子,自诞生之初便沐浴圣山灵泉,食用日月并蒂莲之露,聆听大祭司祈福之音。”
“他冰肌玉骨,不染尘埃;他心性澄明,能通万物;他身负祥瑞,步步生莲,所到之处百花自发,疾病消退!”
“他是我西夜国百年难遇的祥瑞,是天神赐予世间的礼物,更是象征和平、福祉与永续的化身!”
他转向裴叙玦,再次深深鞠躬,语气无比郑重:
“陛下!”
“我王思虑再三,深感唯有将此世间独一无二、汇聚天地灵秀与福泽的圣子,敬献于陛下御前!”
“方能匹配陛下之尊荣,方能彰显我西夜对天朝上国、对陛下您最崇高的敬意与最虔诚的祝福!”
“此圣子,便是我西夜国此番进献的——至宝!”
话音落下,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献人?
而且还是什么圣子?
各国使臣面面相觑,大朔的文武百官也是神色各异。
献美人的事历代都有。
但将一国圣子作为贡品献上,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神圣无比,却是闻所未闻!
韩沅思已经完全懵了。
他期待了半天,以为是会发光的宝石、会唱歌的鸟儿、或者至少是那株听起来很神奇的莲花……
结果,是个人?
一个什么圣子?
他下意识地看向裴叙玦,却见裴叙玦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似乎更冷了几分。
“哦?圣子?”
裴叙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淡淡的,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既然如此,便请贵使将这位至宝,请上殿来,让朕与诸位爱卿,一睹风采。”
骨力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无比荣耀的笑容,转身朝着殿外高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