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嬷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许多了,扑上来死死拉住她的手臂。
  “娘娘!娘娘息怒!慎言啊!不管来的是谁,这‘陛下驾到’的通报是做不得假的!”
  “无论是陛下亲临,还是……还是韩公子借了仪仗,此刻都不是发作的时候啊!”
  “您……您快想想,该如何应对才是!”
  这句话非但未能熄灭太后心中的熊熊怒火,反而像是浇上了油!
  “应对?哀家还要如何应对?!”
  太后猛地一把将老嬷嬷狠狠推开!
  老嬷嬷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几步,腰重重撞在冰冷的香几角上,痛得闷哼一声,却不敢呼痛,只惊恐地望着主子。
  太后眼中布满血丝,剧烈地喘息着,手指颤抖着摸向自己发间。
  那里只簪着一支样式古朴却分量十足的赤金点翠凤簪。
  是她如今仅存的能象征她太后身份和昔日荣光的物件之一,据说是先帝所赐。
  她猛地将凤簪拔了下来!
  金簪尖锐的尾部在昏黄油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一定又是那个小贱人!”
  太后握着金簪,如同握着一把复仇的匕首!
  “坐着御撵,打着皇帝的旗号,又来羞辱哀家!看哀家落魄,看他得志!”
  “一次不够,两次三次!真当哀家是泥塑木雕,没有半点火气了吗?!”
  “哀家今日就毁了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她盯着簪尖,眼神狠戾。
  “看他还拿什么去迷惑皇帝!看他还怎么坐着御撵在这宫里耀武扬威!”
  第40章 疯狗临死前,总是要吠几声的
  “娘娘!万万不可啊!”
  老嬷嬷顾不得腰间剧痛,连滚带爬跪扑过来,死死抱住太后的小腿,涕泪横流地哀劝:
  “您冷静些!那韩公子陛下将他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这般深夜前来,就算真是韩公子,陛下又岂会让他孤身涉险?”
  “紫宸殿的侍卫、陛下身边的暗卫,定然是层层护卫!”
  “您……您伤不到他的!反而会惹来滔天大祸啊!”
  “滔天大祸?”
  太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低头看着脚下苦苦哀求的老奴。
  那张布满皱纹的忠心的脸,此刻在她看来却充满了怯懦和忤逆!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老嬷嬷的脸上!
  老嬷嬷直接歪倒在地,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线,耳朵嗡嗡作响。
  “贱婢!”
  太后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眼神冰冷暴戾!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低贱的奴才,也敢来教训哀家?也敢忤逆哀家的意思?!”
  “哀家是大朔的太后!是先帝亲封的皇后!是皇帝的嫡母!”
  “那些侍卫?那些奴才?他们敢碰哀家一根手指头吗?!”
  “哀家手持先帝御赐凤簪,惩戒一个祸乱宫闱、僭越礼法的妖孽,天经地义!”
  “哀家倒要看看,在这慈宁宫,哀家的地盘上!”
  “哀家要教训一个不知尊卑的东西,谁敢真拦?”
  “谁又拦得住哀家这太后的尊贵身份!”
  殿门不知何时已被完全推开。
  明亮的宫灯光芒涌入,驱散了角落的黑暗。
  一道挺拔峻厉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迈过那高高的门槛,踏入了殿堂。
  明黄的常服在昏黄光线下依旧夺目,上面绣着的暗金龙纹仿佛在缓缓游动。
  一双眼睛在踏入殿内的刹那,便精准地锁定了手持金簪、姿态狰狞的太后。
  看来上次的药效还是轻了。
  竟还有力气拿起簪子,口出狂言,辱骂思思?
  呵。
  他的人日夜盯着慈宁宫。
  太后那些偷偷传递消息、私下咒骂的举动,桩桩件件,他都清楚。
  不过是念着那点微末的当年,且看她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才容她苟延残喘至今。
  那药效重,反正迟早都要死的。
  他没必要为了一个将死之人脏了手。
  他这些年手上沾的血太多太多了。
  为了他的思思,他得积点德。
  可没想到,太后竟真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甚至还敢对思思生出杀心!
  太后的命,留不得了!
  “看来,母后在这里,静养得并不安分。”
  是裴叙玦。
  他竟然不是乘御撵而来?
  而是自己走过来的?
  可她刚刚明明听到了御撵的金铃声!
  那声音她绝不会听错!
  太后的大脑一片混乱,惊骇与困惑交织。
  她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进殿内的、她名义上的儿子,实际的帝王。
  裴叙玦走到距离太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太后的脸,又扫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脸颊红肿的老嬷嬷。
  “母后好大的威风。”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心底发寒。
  “先帝御赐凤簪?惩戒妖孽?”
  太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冻住。
  就在这时,殿外那由远及近的御撵金铃声,终于清晰地在门口再次响起。
  叮铃叮铃,清脆悦耳,带着一种与这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轻快。
  紧接着,是内侍平稳的脚步声,以及御撵被轻轻放落的声音。
  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又软又糯、还夹杂着不耐烦的少年嗓音,从殿门口那乘刚刚停稳的明黄御撵内,清晰无比地传了出来:
  “玦!你说有好玩的,到底是什么啊?我等了半天了!再不说我要睡着了……”
  这声音……是韩沅思!
  他竟然真的在御撵上!
  更让太后如遭雷击的是——
  在她面前这个周身散发着冰冷帝王威压的裴叙玦,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
  眉眼间那层寒霜竟柔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和纵容。
  他立刻转身,不再看呆若木鸡的太后,大步朝着殿门口的御撵走去。
  这小祖宗,明明御撵宽敞得很,两个人坐绰绰有余,偏说挤得慌,死活不让他上去。
  非要自己独占,还振振有词说他个头大,占地方。
  一路慢悠悠晃过来,自己倒好,裹着狐裘在里头打起了瞌睡,把他晾在外面吹冷风。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裴叙玦走到御撵旁,伸手撩开垂落的明黄绉纱,微微俯身,对着里面温声道:
  “就到了,马上就能看到。不是你说想看看不安分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么?再忍一下,嗯?”
  御撵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韩沅思抱怨道:
  “哦,那你快点!这里好冷的……”
  “比紫宸殿冷多了!一点儿人气都没有,阴森森的……”
  裴叙玦的心尖被这声抱怨轻轻挠了一下。
  是了,这里怎么能跟紫宸殿比?
  紫宸殿的地龙烧得永远暖融如春。
  宫人环绕,灯火通明,处处都是活气,都是为他精心营造的舒适。
  而这里,地龙早就停了,寒气从砖缝里往上冒,只点着几盏半死不活的油灯。
  可不是阴森森、没人气么?
  裴叙玦眼底深处满是宠溺。
  他的小花,连抱怨都抱怨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可爱。
  不过,也确实是委屈他了。
  这种地方,本就不该让他来。
  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吸一口这里的空气都觉得脏。
  裴叙玦直接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绣金的龙纹大氅。
  探手进去,仔细地裹住了里面的人,还顺手理了理绉纱,确保不透风。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直起身,脸上那点柔和瞬间收敛,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淡漠。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殿内已经彻底石化的太后。
  而太后,此刻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盘旋:
  裴叙玦他居然让韩沅思一个人坐御撵!
  他自己,这个九五之尊的皇帝,竟然徒步走来!
  裴叙玦纵容韩沅思乘御撵本就不合礼法!
  而如今……
  这已经不是宠爱,这简直是昏聩到了极致!
  是将天子威仪踩在脚下,去奉承一个祸水!
  “到了如今,母后还有力气惩戒妖孽?”
  太后被裴叙玦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但那股积压了太久的怨恨和此刻被逼到绝境的疯狂,让她嘶声喊道:
  “裴叙玦!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
  “为了一个男宠,深夜擅闯慈宁宫,还将他带到哀家面前!”
  “礼法何在?祖宗规矩何在?!”
  “哀家今日就要替先帝、替这大朔的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就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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