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那你弟弟呢?和男爵在一起吗?”这样问完,奈吉尔立刻后悔了。如果男爵真的和传闻一样,那这个问题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太残忍了,他要如何回答?
  “没有,他在房间睡觉呢。”少年亚伯微笑着答道,“洛伊斯身体不好,需要充足的睡眠。”
  “噢。是这样啊。”
  “副船长先生,凌晨时分是不是会下暴雨?准备工作都没问题了吧?我注意到船头的朝向似乎还没相应地调转过来。”亚伯忽然问道,神情蛮认真的。
  奈吉尔不知该从哪一点开始感到震惊。首先下雨时间在凌晨是他通过十多年经验勉强推断出的,而这个孩子居然一下子就判断出来了(不排除瞎蒙的可能性),不仅如此,他居然还知道要事先调整船头方向……
  真是个不得了的小家伙,奈吉尔开始确信他真的懂心脏急救的方法。
  第55章 在海上(中)
  三人踩着猩红色的波斯地毯, 一路发出咚咚的声音,匆匆赶到了228号房间。门关着,奈吉尔轻轻一推就开了。首先攫住他们目光的, 不是屋里富丽堂皇的装饰,而是仰躺在地上的女人那倾泻了一地的红色长卷发。
  奈吉尔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发色红得如此招摇、艳丽,每一根发丝都像是在燃烧, 却又十分润泽丰盈、充满生气, 就像是拥有独立的生命。女人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摊开着, 脸侧向左边, 浅茶色紧身长裙下的双腿并在一起侧向右边。
  她紧闭着眼睛和嘴唇,肤色不是贵族常见的柔弱白皙,而是偏向南美人的浅褐色, 无疑她非常非常美, 与众不同的发色和肤色让她的这种美更加灼目,就犹如那些把欧洲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吉普赛女郎。
  此刻她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高高耸起的胸部一点起伏也没有,奈吉尔心里咯噔了一下子。
  该不会死了吧?他冷汗直流。
  身后的小船员也哆嗦着退到走廊里, 似乎想表明伯爵夫人的死和他半毛钱关系没有。唯有亚伯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第一个冲到伯爵夫人面前, 蹲下来查看她的鼻息和脉搏
  “心跳还在, 只不过十分微弱, 必须马上进行急救!”他转过头对奈吉尔说, “麻烦您把屋里的窗户打来放进些空起来, 我要为她做心脏按压。”
  “哦、哦。”奈吉尔还没有完全消化整件事, 脚就已经迈到了窗前, 伸手推开窄小的室内窗户, 海风立刻蜂拥而入。
  这孩子刚才说要做心脏按压?那是什么东西?在他印象里心脏病人发病是要灌烈酒和浓汤的, 剩下的就全看命了,没听说过有什么按压——
  “啊!”小船员这会儿已经勇敢地又踏入了屋内,但他看见亚伯居然在笨手笨脚地解开女人的衣领,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肌肤,甚至连深深的□□和米色的蕾丝内衣都若隐若现了……
  这对于还从未与女性亲近过的他而言简直太富冲击力,他再一次跳回到走廊里,面红耳赤地瞪着眼睛,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样子。
  而亚伯虽然保持着医生般的冷静,可耳朵根也红了,他犹犹豫豫地在伯爵夫人的胸口按了按,可是女人弹性十足的胸部触感,让他连脖子都染上了红晕。
  奈吉尔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早熟的小色鬼。”他嘟嘟囔囔地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亚伯似乎听见了他的吐槽,嘟起了嘴,第一次做出孩子气的动作。
  “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奈吉尔自高奋勇,他不是出于任何不雅目的,单纯是希望伯爵夫人不要死在自己船上。
  “确实需要有个手劲大的成年人来做这个,我力气太小了,根本达不到起搏心脏的作用,可是您完全不懂,光靠我的叙述恐怕也难以操作成功啊,真难办……”
  “我来吧。”身后突然响起清冷的男声,蹲在地上的一大一小同时回过头,看见一个修长的蓝色长发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灰黑色棉质马甲和白色衬衫,微微蹙着眉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大概是摄于他的强大气场,小船员自觉地退到后面,贴墙面站着。男人走进屋内,亚伯愣了下,但很快他就冲男人点了下头。
  “拜托了。”他礼貌地说,拉拉奈吉尔的衣袖,跟他一起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男人。
  奈吉尔记得他好像叫做阿斯普洛斯,他上船登记的时候他恰好在一旁。
  阿斯普洛斯似乎完全无视伯爵夫人那充满诱惑力的□□,两张宽大的手掌交叠在一起,覆在她的左胸上,用力而有节奏地使劲按压。
  亚伯在一旁赞许地咋着舌头,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伯爵夫人的手指抽动了起了,身体也有了微小的颤动。
  奈吉尔心中大喜,他甚至开始盘算要如何感谢这位年轻人,是用珍藏了十年以上的红酒还是北欧特产的烈性威士忌。
  伯爵夫人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金红色的眼睛,至少刚一张开时是这样,阿斯普洛斯也因此怔住了,但就在他怀疑自己看错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常见的琥珀色。
  果真看错了吧?
  啪!
  一声脆响甚至压过了吹进来的聒噪的海风声,吓了奈吉尔他们一大跳。
  那是巴掌拍在脸颊上的声音。
  刚刚苏醒的伯爵夫人条件反射似的挥舞起胳膊,扇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一巴掌。她的手还停留在被扇对象白皙的脸上,后者显得很震惊,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色狼!”红发的夫人完全不像是心脏病刚恢复的患者,一点缓冲时间也不需要,她扒拉开阿斯普洛斯压在她胸上的手,嗖地坐了起来。
  “那个,夫人您误会了,这位先生刚刚给您做了心脏按压,把您从昏迷中抢救了出来。”奈吉尔急忙解释,相较于死亡,性骚扰这种绯闻要是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事。
  “是的是的。”亚伯急忙满脸真诚地点头,大概有小孩子作证吧,伯爵夫人撇了撇嘴,似乎心不甘情不愿地对着阿斯普洛斯说了声谢谢。
  阿斯普洛斯冷哼着站起来,对于伯爵夫人的道谢没有任何回应,冷漠地走出客房。
  “请、请等一下。”亚伯追了出去,“先生,您居然也懂得这种治疗术,真了不起。”
  阿斯普洛斯在走廊里停住脚步,他没有转身,只是回头瞥了瞥这个美丽的男孩,“没什么了不起了,你这么小不也知道救助方法吗,连你都了解的东西我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说罢,不想再理睬似的扭过头继续向前走。他的房间在同一条走廊的尽头,很快就到了。亚伯目送着他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好厉害呀,他心里由衷地想。自己也要争取成为这样各方面都优秀的男人,只有这样,才能——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朝着反方向跑去,焦急地冲向三楼。
  客房里,伯爵夫人像是刚睡醒般,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大哈欠,甚至连胸口都大咧咧地敞开着,完全不顾忌屋里还有两个男人,奈吉尔不禁怀疑她刚刚扇耳光真的是因为愤怒吗?
  “您没事了吧,那我们告辞了,请您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否则我们没法像雷纳德伯爵交代。”奈吉尔恭敬地说,目光尽量避开她的胸口。
  “啊?”美丽的夫人愣住了,她歪着脖子,奇怪地反问道,“雷纳德伯爵是谁?我说啊,你们刚刚一口一个‘夫人’地叫我,人家还没嫁人呢!”
  奈吉尔和小船员面面相觑。
  第56章 在海上(下)
  回到自己的房间, 阿斯普洛斯拉开漆皮椅子,翘腿坐在桌边。桌上燃着一截烧到根部的蜡烛,一盏煤气灯挂在窗前, 正好照亮桌上摊开的几沓纸。
  他抓起最上面用别针固定在一起的那几张纸,继续之前的阅读。纸上的墨迹有些凌乱,他随手拿过蘸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 熟练地在上面做着笔记。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 没有什么知识是掌握不了的, 即便涉及到神的领域。他喜欢学习新知识的过程, 这让他有种不断征服世界般的快感,他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永远也无法吸尽世间那庞大芜杂的知识。
  当然他也不完全出于爱好才这样刻苦, 只能说酷爱学习的天性让他实现野心的道路更好走了些。他最主要的目的, 自然是为了得到教皇的宝座,因此他必须要做到比任何人都优秀、强大,就算没有被选中,也可以有机会以暴力手段攫取。
  不知何时, 这种想法已在他脑中根深蒂固。有时他也会微感诧异,为何身为守护雅典娜和圣域的黄金圣斗士, 他却丝毫不为此感到羞耻, 每当他想继续探究下去, 都会有一个声音在内心深处以低吼的形式截断他的思路。
  手中捏着的这些纸看上去不起眼, 却记载着禁忌的招数。方才出去他并没有特意掩盖住, 因为上面的文字是古希腊文, 在这个时代, 几乎没有人看得懂。
  这是他在执行任务时意外获得的。说是意外, 也还是带有些目的性。他微微皱着眉, 反复默读着上面的语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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