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温暖的火光依旧在他冰凉的脸上跳跃,阿克琉斯低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脚边的老人——这是一个国王,这也是一位父亲。
  老迈的国王为了赎回自己的儿子竟然孤身一人前往了敌军的营帐,或许在这一刻情感是共通的,这让阿克琉斯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珀琉斯,甚至想到了那些和珀琉斯一样在远方等着战士回家的父亲母亲。
  剑尖缓缓垂下去,垂向地面。
  阿克琉斯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眼泪比话语率先一步,无声地滑过他年轻的脸庞,滴落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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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里阿摩斯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是的,他终于打动了阿克琉斯,用丰厚的财宝赎回了自己的儿子的身体。
  阿克琉斯甚至叫人清洗了赫克托耳的尸体,还为他穿上衣服、涂抹香膏。
  如同赫尔墨斯身边的助手说的一样,普里阿摩斯发现赫克托耳的身体依旧完美,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痛苦的表情,安静得如同他在每一个儿子熟睡的清晨时见到的一般。
  阿克琉斯还邀请普里阿摩斯共进晚餐,两个刚刚还在哭泣的人,此刻却相对而坐,分享着简单的食物;阿克琉斯甚至承诺了自己会暂停进攻,会给特洛伊人11天的时间来为赫克托耳举行一场足够体面的葬礼……
  这些都是普里阿摩斯没能想到的优待。
  但是他能带回来的也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离开阿克琉斯的营帐,普里阿摩斯非常意外赫尔墨斯与他的助手竟然还在外面等着他,赫尔墨斯微笑着告诉他:“虽然希腊人都进入了睡眠,但是没有马匹的战车要如何驱动?难道我还要你一个老朽去拉车吗?”
  “好了,普里阿摩斯,不要再浪费时间。天亮以后这些希腊人可就都醒了,到时候阿伽门农见着你可不会像阿克琉斯这样善良地放你离开。”赫尔墨斯警告说。
  温笛请普里阿摩斯坐回了战车上。
  这位老国王抱着儿子的遗体呆呆地坐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却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那些悲伤的地方。
  接着,赫尔墨斯抱着温笛坐到了驭手的位置,他挥动手杖,战车的轮毂再次不需要任何外力施加就转动了起来。
  这辆载着特洛伊国王和他的儿子的战车在月色中穿行,一路无声。
  当特洛伊的城门在远处显现时,普里阿摩斯的驭手已经骑着马在城门口等候了。
  战车停了下来。
  “就送你到这儿吧,普里阿摩斯。”赫尔墨斯说完,利落地跳下车,将温笛扶了下来。
  普里阿摩斯点点头,苍老的双手用力抱着包裹着赫克托耳身体的锦缎:“非常感谢您,赫尔墨斯……感谢慈悲的宙斯能够回应一个老父的心情。”
  月光下,这辆载着老国王和王子的战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城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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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1这里是原文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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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希望三次元一切顺利,然后把文老老实实更完【捂脸】
  第94章
  阿波罗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如此好的耐性, 竟然能一直端坐于云端看赫尔墨斯的笑话,从白天看到了夜晚。
  或许是预言之神的灵感在暗中涌动,让阿波罗莫名地挪不开眼——不过更多的因素在于看到一向狡黠灵活的赫尔墨斯变成这副呆头呆脑的智障模样实在是太逗趣了。
  阿波罗看到赫尔墨斯正被那个叫做“温笛”的凡人哄得团团转,那个向来机灵的神使此刻像个傻子一样,对面那个凡人的两片嘴唇一碰,说什么他都信。
  真是拙劣的谎言, 难道赫尔墨斯会认为温笛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什么“不想得罪赫拉”,什么“迫不得已”……这种借口,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赫尔墨斯可是最会看神眼色的使者,是掌管欺骗与狡诈的神,他怎么可能被这种浅薄的把戏蒙骗?
  但显然这个赫尔墨斯已经被这个黄皮肤的凡人给哄得五迷三道的了,甚至认为对方的虚与委蛇对重视契约的商神而言是“一种公平”。
  阿波罗不由得心生鄙夷:这还是那个锱铢必较、从不吃亏的商神赫尔墨斯吗?
  他在云端看得哈哈大笑,手中的酒盏都随着身体倾斜,洒下了几滴红色的酒液。
  阿波罗立刻开始打起了腹稿——让他想想,等会儿要用怎么样华丽的唱词和曲调去嘲笑这个昏了头的弱智神赫尔墨斯呢?
  这个好心情一直持续到阿波罗看见温笛偷偷翘起嘴角的那一刻。
  阿波罗的笑容卡住了。
  预言之神的力量再次启动,阿波罗猛地睁大双眼,再次看到了他曾经对赫尔墨斯做出的那一则预言——
  很久以前,阿波罗看到赫尔墨斯竟然放下了宙斯赠给他的有翼帽和飞芒鞋,甚至因为违背了斯提克斯河的誓言而被流放到了冥河。
  赫尔墨斯苍白的身躯漂浮在冥河之上,随波逐流。而他向来炯炯有神的双眼合拢,仿佛永远不会再睁开一样。
  ……
  阿波罗的心突地一跳,这位预言之神的眉头皱了起来。
  尽管阿波罗向来讨厌赫尔墨斯那副机灵过头甚至称得上是狡诈的模样,也讨厌他的敏捷和慧黠、更是不喜他永远要用小聪明压过自己一头的执着……
  但他毕竟是赫尔墨斯的兄长, 理性之神阿波罗无法否认自己对这位聪明的传令官弟弟的偏爱, 这无关誓言。
  为此,他时常留意赫尔墨斯的行为,但赫尔墨斯对宙斯的忠诚是无可置疑的,久而久之,就连阿波罗自己也把这则惊天动地的预言抛之脑后了。
  可现在,他再一次看到了赫尔墨斯的未来。
  这则预言以一种更加具体的方式再次降临了。
  阿波罗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或许正如人类的诗人所歌颂的那样,他与赫尔墨斯之间确实存在着相较于其他神稍微深了那么一丁点儿的友谊……
  阿波罗在心里再次确认,没错,只是多了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儿——哪怕是乱射箭的讨神厌的丘比特面临这样的未来,光明伟大的阿波罗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他一定要阻止这样的未来发生。
  幸运的是,阿波罗知道是谁会让赫尔墨斯变成一个昏头转向、甚至情愿放弃宙斯赐予的礼物的蠢蛋。
  ——不会有其他的选项,答案只会是那个黑头发的女人。
  想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以后,阿波罗立刻乘坐战车回到了自己的神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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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洛伊人花了九天时间砍伐搬运木柴,终于在第十天为赫克托耳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到了第十一天,战争便再度打响。
  阿波罗立于云端,冷眼俯瞰着下方厮杀着的人群。
  这段时间海洋女神忒提斯汹涌不绝的眼泪几乎要让整个海平面都上升了,毕竟赫克托耳已死,根据忒提斯看到的未来,阿克琉斯自然也活不长了。
  而今日,便是那位希腊最伟大英雄的丧命之日。
  阿波罗抄起银弓金箭,驾驶着四匹神马驱动的战车,朝着特洛伊战场疾驰而去。
  ……
  此时,帕里斯站在城墙上,手里全是汗。
  他知道今日自己将要面对谁——那个杀死了赫克托耳的凶手,那个几乎刀枪不入的阿开亚人。
  帕里斯的手有些颤抖,这是前所未有的、毫无底气的害怕。
  曾经是赫克托耳在阵前冲锋,是赫克托耳带着斥责的口吻鼓励他继续战斗……但是属于伊利昂人的赫克托耳已经去往埃律西昂,享受永恒的幸福了。
  帕里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既然是他帕里斯惹出来的祸,那么他必须站出来结束这一切。
  似乎是响应了帕里斯的勇气一般,一股奇异的力量突然涌入他的手臂,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引导着他的动作。
  帕里斯呼吸一滞,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这是神明的力量!他知道!他就知道!
  这一定是那位站在云端、手持银弓的远射之神响应了他的请求!
  阿波罗降临了!
  帕里斯立刻挽弓搭箭,他眯起一只眼,瞄准了战场上那个疯狂追杀特洛伊人的金发阿克琉斯。
  死神塔纳托斯手持银色的短刀,缓缓向阿克琉斯靠近——他可不在乎这到底是什么预言中的英雄还是别的什么。
  这只是今天又一个需要交出性命的亡魂而已。
  帕里斯回忆起那天赫克托耳闯入自己与海伦的宫室,勉励了自己、安慰了海伦,接着帕里斯整装出发,与他的兄长赫克托耳一同在战场上合作杀敌的场景。
  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时的畅快感仿佛也能回忆起来,好似不只是神明阿波罗的双手替自己挽弓,帕里斯的手上还有来自亲人同时也是战友赫克托耳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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