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色彩斑斓的纸蝴蝶仿佛真有生命一般,绕着温笛翩翩起舞。
观众屏息凝神,沉醉在这如梦似幻的一幕中。
就在这时,一阵风毫无预兆地掠过剧场高地,打了个旋——一只蝴蝶的隐线被吹乱,竟然飘飘摇摇地朝一位头戴花冠的少女脸上飞去。
“啊!”少女轻呼,下意识向后闪躲。
……糟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温笛心头一紧,但脸上笑容未变。
魔术师失手的情况非常常见,只要救场救得好,观众只会当作是魔术师的小巧思。
温笛控制着剩下的蝴蝶自然地落下,将扇子一收,朗声道:“看来是这只顽皮的小家伙,错将您的花冠当成了世间最芬芳的花园了!”
她一边说着救场词,一边快步朝少女走去。
这番急智引得观众会心一笑,这女孩也掩口笑了起来,尴尬顿时化解。
然而,就在温笛的手即将触及那只失控的蝴蝶时,更令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纸蝴蝶仿佛真的被赋予了生命,又或者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它灵巧地起飞,稳稳地、姿态优美地重新飞回了舞台中央,这才缓缓落下。
仿佛那场意外真的是一个设计好的互动环节。
温笛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维持着笑容,顺势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而墨丘利也机灵地跑到中央,将落下的纸蝴蝶都收了起来。
两人在经久不息、几乎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中退场。
表演取得了空前成功。
……
退场后,温笛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刚才明明已经成功救场了,但是之后的发展又大大超过了她的掌控。
一只纸蝴蝶,一只被风吹走的纸蝴蝶,原路飞回去的概率有多大?又不是在写推理小说,亿万分之一的概率都能碰上——这毫无疑问就是神迹。
难道是彩虹女神伊里丝暗中出手?
但是温笛又纳闷为什么她这么做。
虽然和伊里丝只有一面之缘,但是温笛并没有忘记她当时表现得十分冷酷,与其相信她会来帮忙,不如相信她过来看笑话。
又或者是自己的表演取悦了春神、酒神、农神中的谁……所以祂们愿意出手救场?
……
…………
………………
酒神节之后的第三天,温笛决定带着祭品前往梅丽莎的坟前,向她诉说自己的决定。
因为墨丘利毕竟是梅丽莎的儿子,温笛觉得自己就这样把人赶走,也是挺对不起梅丽莎的,她自己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她心底甚至存着一丝渺茫的期望:如果梅丽莎的灵魂能给自己指引就好了,说实话,温笛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怎样做才是对墨丘利、对自己都好的选择。
正午的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略显炙热地照在通往墓地的小径上。郊野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温笛找到了那座打理得还算整洁的土坟,正想要俯身摆放祭品,动作却蓦地顿住了。
——梅丽莎的坟前,已然放着一小碟蜂蜜和几块看起来依旧新鲜的面包。祭品摆放得端正,显然是才放置不久。
是墨丘利来过了吗?
酒神节结束后,家里的气氛确实挺僵的,因为温笛一直在躲着墨丘利。
他现在……还好吗?
或许自己避而不见的态度让他伤心了,所以才找到自己的母亲倾诉吗?
就在温笛长久注视着这盘祭品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是那个带走我母亲的魔术师吗?”
温笛转身。
“……你是?”她僵硬地开口。
有什么必要再问呢?
询问对方是谁,这只是温笛大脑在瞬间的空白后,没有办法思考就自然而然说出来的话罢了。
因为对面的青年,长着一张和梅丽莎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其中一只眼的眼皮耷拉下来,挡住了深深向内凹陷的眼窝,而那里显然已经没有眼球的存在了。
“我叫莫里斯。”
温笛的耳朵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是梅丽莎的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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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古彩戏法融合了一些我自己的想象与夸张。因为中国古彩戏法的观赏点在于“大家都知道你在衣服里藏东西了,就是不知道你是怎么变出来的”,而且有些就只有舞台展示没有原理解释,所以就不解密了。 (跪)
此外,尽管从英语发音上说墨丘利是mecury,莫里斯是morris……小细节不要在意,毕竟彩虹女神给女主发的是音译翻译器哈哈哈哈(。)
感觉这两章有点标题党(跑走)
第35章
莫里斯是一个十分有礼貌的年轻人, 他解释说:“前段时间,有位使者到我们家带来了母亲的信息,说她已经在此处安息……嗯, 当然,我也听说了关于你的事情。”
“非常感谢你对我母亲的照顾,她确实因为我承受了非常多。”他说道。
午后的阳光明明温暖,但是温笛却感到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她握紧了挎篮的把手,指尖微微发白。
“那都是我应该做的……”温笛的脑子终于转了,或许是有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作祟, 她问道,“那……请问你们家有没有一个叫做‘墨丘利’的人?”
她紧盯着莫里斯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却只能看见莫里斯困惑地微微皱眉。
“墨丘利?”年轻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不, 我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这句话简直就是给她判了死刑,但恐惧中又微妙地滋生出了愤怒——是的,温笛感到愤怒,她好像可以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直冲脑门。
……那墨丘利是谁?
“这个名字怎么了吗?”莫里斯看温笛久久没有动作,又问道。
这个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于是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干巴巴地说:“没什么,可能是我搞错了……很高兴认识您,莫里斯。我一直受到您母亲的照顾。”
说完这句话,羞愧感像潮水般淹没上来, 温笛几乎不敢想象如果梅丽莎在天有灵,会如何看待自己引狼入室的愚蠢。
她手忙脚乱地将篮子里剩下的蜂蜜和葡萄酒,连同身上一些还算有用的零碎物件和钱币都一股脑儿塞给莫里斯,仿佛这种仓促的馈赠能稍稍赎买一点自己的过错。
匆匆告别莫里斯后,温笛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墓地。
她挎着空篮子,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小跑。
路边带锯齿的野草划过她的小腿,细小的石块硌着她的凉鞋底,但她统统感觉不到——她的五感都被内心翻腾的情绪占用了。
第一个清晰浮上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她被愚弄了,被一个冒名顶替者精心设计的谎言欺骗了数月。
她与墨丘利分享食物和住所,还耐心教导他技能;而对方则编织了一个可怜的儿子寻亲的完整故事,看着她一步步走入陷阱。
愤怒之后又是恐惧,冰冷彻骨的恐惧。
墨丘利为什么可以如此完整地知道关于梅丽莎和她儿子的故事?甚至可以利用这个故事骗得她的信任?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而此刻,那个“墨丘利”还堂而皇之地住在她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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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笛在家门口的小路尽头停下,她背靠着粗糙的石墙喘气。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瑟瑟发抖的幽灵。
喘息的间隙,理智开始缓慢回笼。
既然已经知道家里有一个身份不明的成年男性,既然已经确认了他至少是个高明的骗子,既然知道他绝非善类……那么直接回去质问无异于自投罗网。
这个认知让她转而走向邻居家。
推开邻居家门时,温笛的脸色一定可怕极了,因为正在织布的女主人立刻站起身,手中的梭子都掉到了地上:“温笛?雅典娜在上……你怎么了?”
有了熟悉的人在身边,这让温笛冷静下来,她尽力稳住声音,快速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家里那个“梅丽莎的小儿子”是个骗子、真正的莫里斯刚刚出现在墓地、而现在那个冒名顶替者还占据着她的家。
正义的邻居女士没有犹豫,立刻叫上了她的丈夫:“我们跟你去!我丈夫曾经是士兵。”
“将他驱逐出去!”邻居的丈夫操起三根结实的长木棍,分给温笛和自己的妻子,“不能让这种人在我们这里撒野。”
三个人各自拿了一根长木棍,或许是身边有同伴、手里有武器给温笛壮胆了,她觉得自己总算是有点底气了。
只不过当她推开家门时,手指仍在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门后会是怎么样的世界,这道木门隔开的是最后一条安全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