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思路意外的顺遂,第二场考的也都是自己精通的,宋亭舟心中隐隐浮现几分自信,这次乡试,应该不会无功而返。
  八月二十四出考场,又是狠狠的休息了一天,宋亭舟脑子里不是在回忆贡院里做过的文章,思索其中有没有什么疏忽,就是想孟晚如今在家中如何,回去后该给他带些昌平没有的东西,一丝一毫都没想起他似乎遗忘了一个人。
  义叔这几天一直在忙前忙后的照顾祝泽宁,连见也没见宋亭舟一面,倒是雪生心里还记这事,但他再傻也知道如今紧张时期,不该让宋亭舟因为旁的事分心。
  八月二十六再入贡院,考第三场的策问,这个更能体现出考生脑袋里的博学强识,与处理事情的智谋与策略,简单来说便是看此人适不适合做官。
  若说考中秀才算是平民入仕,那考上举人,就是真的已经跨进了做官的门槛,只不过身后无背景的举人等一辈子也派不上官,也只有再往上继续考进士这一条出路了。
  八月二十八,贡院门口都是考试憋疯了的考生,有人甚至坐地痛哭起来。
  宋亭舟三人相聚皆是苦笑一声,若不是碍于读书人的体面,谁又不想放声大喊一场发泄发泄呢?
  上马车前,宋亭舟还看见了冯进章,他正与其他几人说笑,虽然苍白狼狈,但精神气却是好的,想来考的也是不错。
  只是宋亭舟观其中两人却不像是他们府学里的学子,多半是前些时日在奉天结交的。
  他上了马车,冯进章的车从他车前路过,他应该也是看见了自己的,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如装作不相识。
  回去三人才是真正放松,狠狠的歇了一晚,第二日义叔才找上门来,“宋相公,前些时日我们已经接到了樊娘子,怕扰您分心,便没来禀告。”
  一见着义叔,宋亭舟便立即想起来吴昭远亲娘的事,他忙问:“人可是安置好了?”
  义叔呈上来一封信,“都安置好了,就在西边的小院子里。牙子那儿还有一封交给您的信,我一直没敢拆开。”
  宋亭舟见是孟晚的笔迹,当即想立即拆开,但摸着厚度偏薄,便明白了过来。
  “义叔与我同去找吴兄吧,如今也是该告知他内情了。”
  吴昭远还在养着自己的精神气,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我娘在奉天!这是为何?”
  宋亭舟站在他面前,将手上的信交到他手里,“考前我夫郎给我寄来的家书中提到了此事,言明他去牙行挑选仆人时意外撞见了令慈,但牙行得了上头吩咐不肯放人,我夫郎无奈之下只好托牙子将令慈送至奉天来。
  当时咱们正要进贡院考试,我怕此事会分了吴兄的心神,便自作主张将事情隐瞒下来,还望吴兄莫怪。”
  吴昭远来不及看信,先是对宋亭舟拱手道谢:“宋兄说的哪里的话,先不说弟夫的救母大恩,你处处替我着想更是感激不尽,又何来怪罪一说。”
  祝泽宁在旁调侃道:“宋兄瞒得够紧的,连我这个主家都不知道。”
  义叔闻言忙上前告罪,“公子,老奴也是怕耽搁你考试,这才隐瞒不报的。”
  宋亭舟替他解释了句,“当初是我央求义叔暂且保密的。”
  祝泽宁语气轻松,“嗐,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这事办的不错,宋兄和吴兄两位都是我好友,家仆能帮上忙我高兴还来不及。”
  吴昭远满眼感激,“兄弟情义我就不多说了,义叔帮我安顿家母,我也该道声谢。”
  “老奴不敢。”
  宋亭舟提醒他,“令慈如今正被义叔安排在院里,吴兄还是先去看看她吧。”
  于是吴昭远拿着信,脚步急促的跟着义叔去看母亲了。
  他们走后宋亭舟也欲离开,祝泽宁叫住了他,“宋兄,如今咱们总算是考完了,闷在这宅子里这么久,总该出去松快松快吧,怎么样?我让小厮打听打听有什么好去处,咱们出去听曲儿去!”
  听曲儿宋亭舟不感兴趣,但他确实想出去一趟。
  九月十五放桂榜,他们要留在奉天等着看榜,若是中了还要参加后续的鹿鸣宴。
  既然短时间内回不了昌平,干脆趁这段时间买些奉天特产回家。
  抱着这个想法的不在少数,但更多却是如祝泽宁这般,在考试后放纵自己。
  “冯兄,咱们这次去水仙阁定要不醉不归啊!”
  “以冯兄的才华,才半年时间就爬上了乙寅班,这次乡试定能榜上有名。”
  “就是,我们陪冯兄大醉一场!”
  “各位兄台抬举在下了,真是愧不敢当。”
  宋亭舟视线扫过被三五个学子围在中心的冯进章,眼中有些许不解,冯家只是普通农户,身上的钱都是春芳嫂子做工赚的,也就够他往日自己花销。
  若说这些人真的是因为敬佩他文章才上赶子结交,宋亭舟又觉得他们态度过于殷勤了。
  祝泽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顺着马车的车窗看到街上那群人。
  “他们几人都是商户之子。”
  禹国商户三服之内的子孙辈都不得走仕途,除了皇商子女有名额可以科考外,普通商户为了将家族中培养出一二走仕途的人才,绞尽了脑汁将有出息的孩子过继出三服外,再培养他们入学,也算是钻了些律法的空子。
  可秀才已是千里挑一,考举不光死记硬背,更要自身才思敏捷才可,这次入奉天贡院考试的秀才有八千多名,最终却只录取一百四五十人,可见其艰难。
  “有的商贾见自家子弟不中用,便想着拉拢些潜力股,手心朝上,家贫面薄的秀才便是最好拿捏的。”
  第80章 中秋
  祝泽宁说完宋亭舟才想通了关窍,这会祝家的马车已经驶过了那群人。
  祝泽宁一家子的商人,除了大伯各个都闯出了一番天地,这种事听到耳朵里的不少,他打趣着说:“这回冯兄若是榜上有名,他家只怕会多上几个美娇娘了。”
  宋亭舟拧眉,“他有发妻。”
  祝泽宁噗嗤一声乐了,“哈哈哈,没想到宋兄如此守本。”
  他们两人成长轨迹截然不同,便是祝泽宁的父亲爱重他母亲,家里也是有一房姨娘的。
  他大伯二伯四叔,妾室通房众多,周围但凡是家中有些钱财地位,从未听过谁是守着一房老婆过一生的。
  宋亭舟默然,禹国那么多案例中,最乱的便是后宅的人命官司,在主母权利如此之大的情况下,妾室还能将命案折腾到明面上的,没有一个是善茬子。
  更有许多妻子早逝扶妾室上位的,亡妻子女不顾家族名声也要报官的……
  种种许多,纷纭复杂。
  宋亭舟想到还在家中等他的孟晚,脸上神情柔和一瞬,他与晚儿之间,再不会有旁人。
  “晚哥儿,刚才我出去看见木匠铺家夫郎了,他说咱家的橱柜桌椅都已经打好,问你哪天送到新房去。”常金花从外面买菜回来问孟晚话。
  孟晚撂下笔从书桌旁站起来,“我现在就出去一趟,办完事就拿着新房的钥匙过去,通知他们送货。”
  常金花从菜篮子里头往外掏菜,“那你别自己跑,让碧云跟着你去。”
  狗儿从一旁打水洗衣,应了句,“欸,我陪着夫郎。”
  他被孟晚买下,交代了自己家世,原来狗儿这个名字是牙子随口取得。
  做为罪臣家眷,他以前的名字是不能用的,孟晚便重新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碧云。
  碧云来了几日,发觉宋家虽然是普通百姓家,杂事多,做活的人少,但婆媳和睦,借住的春芳嫂子人也好着,大家看他年龄小并不是一味的让他干活,反而多有关照。
  他心中庆幸,便也知道争着干活,不会做的就学着做,倒也勤恳规矩。
  孟晚拿上钥匙带着他出门,先去了趟驿站。
  “宋夫郎今天来的晚啊,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可惜还是没有奉天传来的信件。”
  孟晚心里不免失望,“那我明天再来看看。”
  宋亭舟离开昌平已有半月,信件迟迟未至,孟晚心中不安,近来日日到驿站询问,搞得人家都认识他了。
  拿着钥匙往外走,碧云在身后提醒道:“夫郎,咱们不是要先去木匠家里吗?那个方向不对吧。”
  孟晚扶额道:“对对对,差点给忘了,先去木匠铺。”
  “宋夫郎!奉天来信件了。”驿站的驿卒从后头喊他。
  孟晚猛地回头跑回驿站,碧云在后头追他,“夫郎,您别急,等等我啊!”
  孟晚收了信,在路上便迫不及待的拆开,原来宋亭舟是初十到了奉天后才往家里寄的信,到今天刚好五天,驿使在路上并无耽搁,是正常的行驶速度,是孟晚关心则乱了。
  将信件大概的看了一遍,孟晚心情豁然开朗,安全到达了奉天,城中一切又有祝家帮着安顿,接下来宋亭舟应该能安心备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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