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此地不能多待,那个跑掉的劫匪头子自有山头,听口气还不小,保不齐回去带了人还要追来。
  一行人略微整顿了一番,宋家一家人与黄挣坐上了方锦容的马车,他手下有家丁架了孟晚他们租的两辆马车跟在队伍后头,葛老头的驴车也是一样。
  常金花坐进车里,她劳心劳力,东奔西跑半天,又忧心宋亭舟和孟晚,这会儿放松下来,坐在宽敞的车厢里没一会就睡着了。
  孟晚则靠在车厢上假寐,他一直担心宋亭舟的伤势,担心会恶化。
  葛全打马开路,不时护在马车附近,方锦容掀开车窗上的帘子问他,“你师傅就自己驾驴车?他怎么不和我们坐马车上?”
  葛全往后看了一眼,老头子没酒了,正仰在驴车上叼着草根嚼。
  “他就愿意坐他的驴车,不必管他。”
  “哦……你那些江湖朋友都去哪儿了?怎么一下子又都不见了?”方锦容接着问。
  葛全轻轻勒动缰绳,“我也不知。”
  “那你们平时是怎么集齐的?”
  “随缘吧。”
  “对了,江湖是什么东西啊,好玩吗?”
  “不好玩。”
  “我看话本子上的大侠还会飞呢!你会飞吗?能不能给我看看!”
  “都是那些话本子乱写的,人无羽翅怎能会飞?”
  “那……”
  第45章 入城
  接下来的路程再无波澜,路过城镇时宋亭舟重新上了药,好在伤口没有恶化,但他身上竟然还有别的挫伤一直没说,幸好都不算严重,一概被郎中重新医治包扎上,孟晚这才放心。
  三月二十,比孟晚预想中整整晚了五日,他们才进得昌平府城门。
  禹国府城共二百八十座,下辖县城一千五百座,其中大府共八十座,旗下各有八县,每县又各有乡镇。偏僻小府数量奇多,但有些太过贫瘠,旗下不过县城两三座而已。
  昌平府是禹国八十座大府之一,却也只能算是里面垫底的,与北地有名的奉天府差了好几层。
  虽说如此,但昌平府下辖县城却同样是八座,城墙和城门也修建的大气磅礴。
  昌平府城门共有八道,孟晚他们一行人走的是西门,过了护城河,踏过吊桥,两道十多米高的城门由守备兵看守,过路的行人与马车皆要一个个经过搜查盘问。
  “宋书生,是你们在车上吗?”
  外城墙下竟然传来一道欣喜的声音,宋亭舟转头看去,竟然是中途逃跑的两个车夫。
  他们倒也聪明,不敢回头去找马车,怕撞上劫匪,心里却又抱着丝希望,知道他们如果活着必定要来府城,干脆先过来碰碰运气,毕竟车厢就算了,那两匹马可着实是吃饭的伙计,一匹怎么也值十二两银子,谁承想竟然真的等到了。
  两个中年汉子搓了搓手,神情忐忑,“我们愿意将定金退回,还望宋书生将马车还给我们。”
  宋亭舟下了车,他胳膊上的伤已经结痂,只是行动间仍有滞碍,“马车物归原主,这次遇难大家都是无辜,定金便算了,你们也趁早回家吧。”
  归还了马车,两位车主千恩万谢,驾车而去。
  宋亭舟没再上车,而是走到孟晚他们车旁,“晚哥儿,叫娘下车吧,咱们该入城了。”
  两人拿着背篓下车,方锦容捏着一沓死契与自己的户籍册子,从窗口探出头来对他们说:“那我们便先一步进城了,晚哥儿,有空到城南祝家找我来。”
  孟晚朝他招手,“好,城南祝家是吧,我记住了。”
  黄挣在最前面,宋亭舟让孟晚与常金花跟在自己身后排队,又从书箱里拿出户籍册子与孟晚的卖身契。
  禹国行路规则:凡是在户籍所在的府城内,过县城或是入府城皆要带上户籍册子。
  若是前往其他府城,则要在当地县衙或者府城三班六房中的户房内申请路引,告知要前往的目的地,说清要去他地做什么。
  确定理由正当,户房通过盖了章,拿着路引才能进入其他府城之中。
  且路引还有时间限制,若过了期限再拿去给守城的士兵看,人家是不认的。
  宋亭舟穿作读书人打扮,背后背着书箱,同他这样读书人不少,都是为了四月初的院试而来,守城兵多是看了眼户籍便放人进去了。到了宋亭舟这,他户籍上还有老娘一份,又多了个孟晚的身契,略比其他人磨蹭了些,最后到底是有惊无险的顺利进城了。
  孟晚心头一松,他对自己的奴籍身份如今只是一知半解,这次来府城他说什么也要将禹国律法好好研究研究,不然真是寸步难行,。
  进了城,一直安静的常金花也是憋着口气的,“那门有那么老高?有那么大的木头?那得是长了多少年的树啊!”
  “还有那墙,人咋上去摞那么老高啊?”
  “大郎,刚才问你话的是啥官啊,说话鼻孔恨不得能接雨。”
  孟晚噗嗤一声乐了,“姨,咱们先将黄挣送到书肆再说。”
  黄挣张张嘴,他也想问来着。经过劫匪的事,不管他来时是怎么想的,起码现在他心中是敬佩宋亭舟与孟晚的。
  不然放在还是在泉水镇时的态度,他肯定是要刺孟晚一句:
  我还用你个小哥儿送?
  他们一路打听,终于问到黄掌柜所说的宝晋斋在府城西面的临湘街上。
  他们正好入得便是西城门,如此倒是不用搭车去别处,四人靠着腿和嘴,当真的找到了宝晋斋。
  黄挣背着包裹,从怀里掏了封信出来,与宋亭舟他们告了别,忐忑不安的走进面前古朴的书斋里。
  略等了一会儿,孟晚道:“没出来,想必是找对了地方,天色不早,咱们也该找住处了。”
  昌平府的试院建在城东,与他们所在的城西一东一西,正好两个方向。
  宋亭舟道:“我之前来府城都是住在城北的客栈,那里离试院稍近些,价格也算公道。”
  孟晚见常金花神态疲惫,“那我们便去城北先找个客栈住一晚再说。”
  夕阳渐倾,靠腿走天黑前是走不到的,宋亭舟在街边找了辆牛车,给了车主人五个铜板,三人坐着牛车到了城北宋亭舟往年住过的客栈。
  客栈一共两层,一楼有几张方桌,是供客人堂食的,二楼和后院都有供人住宿的地方。
  他们三人风尘仆仆的进去,小二便迎上来,“几位客官是要住店?”
  出门在外,孟晚一向低调,由宋亭舟出面。宋亭舟道:“一间男子通铺,一间下房。”
  孟晚扯了扯他袖口,“你也不许住通铺。”
  店小二耳尖听到了这句,笑着道:“小哥儿不用担心,咱们店里干净着呢,今晚通铺也没几人,不挤的。”
  孟晚松了手,不再言语。
  下房是给孟晚与常金花住的,与通铺一样在后边的院子里,没有窗户,里面是一张大床,其他家具全无,总之够两人住。
  宋亭舟要了三次热水,三人轮流在屋里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这才觉得活过来一些。
  “你带晚哥儿出去吃点东西算了,包袱里还有饼,我也不饿,对付吃两口。”常金花心疼起银子来。
  府城物价贵,她现在只见识了冰山一角,在村里两文钱牛车就能给拉到镇上,他们刚才才坐了这么小会儿就给人五文,还有客栈,别的也就算了,送这三次洗澡水竟也要花钱。
  他们卖油果子挣了二十两,以前攒的老本、去年卖豆腐的钱、宋亭舟的抄书钱、孟晚手里的彩礼钱和年初画灯笼的钱,杂七杂八加在一起也就三十两,五十两够在府城花几日还不知呢!
  孟晚也不想出去,他倒不是舍不得钱,而是纯属累的,“不然就在店里要三碗面好了,咱们就着饼子吃了就早点休息,明日去看看周围有没有院子租。”
  常金花还想再说,宋亭舟直接拿着钱袋子下楼了,他们的行李都放在下房里,通铺毕竟人多手杂。
  一盏茶的功夫宋亭舟端了三碗面上来,孟晚忙接过去,“你胳膊才结痂,怎么没让小二帮忙端上来?”
  “已经无碍,你小心些,莫要烫到。”
  这屋里连个桌子也没有,孟晚将托盘放在篓子上,等不太烫了,三人端着碗吃起了面。
  宋亭舟胃口大,他们剩的干饼子便被他掰着泡到面汤里吃。
  潦草的吃了这顿晚饭,宋亭舟回通铺休息,孟晚与常金花插好门栓,也上了床。
  被褥倒是没什么异味,就是不太暖和,孟晚累极了,几乎是沾枕就睡,常金花也如此。
  第二日一早,宋亭舟给了店小二两个铜板,向他打听了附近牙行的事,店小二道附近东、北两个方向,各有牙行,东边的是在官府中都挂上号的,北边则是个小牙行,主要便宜。
  他们在客栈门口的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当早饭,肉的竟然高达五文钱一个,素的五文两个,他们买了六个包子就花了十五文,常金花瞠目结舌,赶上一斤肉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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