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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知道。”宋归路的声音异常温柔,她用手指轻轻擦去林晚舟的眼泪,“我都知道。别说了,好好休息。”
  “我……我跟爸妈说了。”林晚舟执拗地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我说了……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他们很生气……他……”
  她的声音哽住,呼吸急促起来。
  “可是……他们不接受……”林晚舟闭上眼睛,眼泪继续流,“爸爸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那就断绝。”宋归路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你有我了,晚舟。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林晚舟睁开眼睛,看着她,只是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流。宋归路也不说话,就那样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用目光一遍遍确认这个人的存在。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个人交错的、轻微的呼吸声。
  “睡吧,晚舟。”她轻声说,“等你醒来,世界会不一样的。我保证。”
  窗外,夜色最深最浓的时刻已经过去。
  第42章 我愿意放弃所有
  林晚舟是在清晨五点半醒来的。
  意识先于视线恢复——先是后脑钝痛的存在感,然后鼻尖消毒水的味道,最后是手被握住的、温暖而真实的触感。
  她睁开眼睛。
  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灰白晨光。天花板的吸顶灯关着,但床头柜上开了一盏小小的、光线柔和的夜灯。
  借着那点光,她看见了宋归路。
  那个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头低垂着,像是在打盹。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教授,此刻看起来竟有些难得的、毫无防备的疲惫。
  林晚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那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眼下淡淡的青色,看握着她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温暖而有力,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停止。
  她想起昨晚。
  想起意识模糊中,宋归路握住她的手说“我来了”;想起额头相抵时,那克制的温柔;想起那句“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不是因为痛,也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疼痛的幸福——原来真的有人,会在你满身是血、众叛亲离的时候,跨越千里而来,对你说“我在这里”。
  宋归路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晨光微熹中,那双总是冷静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有无法掩饰的疲惫,但在看到林晚舟醒来的瞬间,瞬间亮了起来。
  “醒了?”宋归路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的柔软,“头还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晚舟摇摇头,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宋归路立刻会意,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唇边:“慢点喝。”
  温水润过干裂的喉咙,林晚舟终于能发出声音:“……你一直没睡?”
  “睡了一会儿。”宋归路轻描淡写,但林晚舟看到她眼下更深的阴影,知道她在说谎。
  “归路。”林晚舟轻声唤她,“你过来。”
  宋归路重新坐下,靠近她。
  林晚舟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宋归路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病中的虚弱,但触碰是真实的、眷恋的。
  她俯下身,额头再次抵着林晚舟的额头,声音哽咽:“我错了,晚舟。我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我应该留下来,应该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在这里。”
  林晚舟泣不成声。
  她想起心理咨询室里,宋归路第一次对她说“你可以不用这么坚强”时的温柔;想起她离婚后崩溃的夜晚,宋归路抱着她说“不是你的错”时的坚定;想起蓉城病中,那个滚烫脆弱的吻。
  这个人,一直在用她的方式爱她。
  用专业的知识理解她的创伤,用克制的温柔抚平她的不安,用坚定的陪伴对抗全世界的恶意。
  而她却因为恐惧,差点把她推开。
  “归路……”林晚舟的声音破碎,“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我知道。”宋归路的眼泪落在她脸上,温热而潮湿,“我也爱你,晚舟。比你知道的更早,比你能想象的更深。”
  她们就这样额头相抵,泪眼相对,在清晨昏暗的病房里,第一次如此赤裸地、毫无保留地向彼此袒露所有脆弱与爱意。
  然后,宋归路微微抬起头,看着林晚舟哭红的眼睛,轻声问:“我可以吻你吗?”
  不是像蓉城那样病中的迷糊,不是情动时的失控。
  而是一个清醒的、郑重的请求。
  林晚舟点头,眼泪继续流:“可以……永远都可以……”
  宋归路俯下身。
  吻很轻,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先是落在额头,然后是眼皮,擦去那些咸涩的泪水,最后才落在唇上。
  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
  没有蓉城的滚烫脆弱,没有海市宿舍楼下的试探克制,没有平日情动时的温柔缠绵。这个吻是悲恸的,是带着泪水的咸涩的,是确认彼此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依然选择相爱的、近乎庄严的仪式。
  林晚舟闭上眼睛,感受着唇上传来的温度和轻柔的触碰。她抬起手,颤抖着环住宋归路的脖子,将她拉得更近,用尽全身力气回应这个吻。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应该”和“不应该”,都暂时消失了。
  只剩下爱。
  纯粹、坚定、哪怕付出一切也值得的爱。
  楚月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和一束鲜花,正准备敲门。
  然后,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她看见了那一幕。
  清晨的光线里,宋归路俯身吻着病床上的林晚舟。吻得那么深,那么专注,那么……不顾一切。
  楚月的手指猛地收紧,果篮的提手勒进掌心。
  她站在那里,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视线死死锁定在病房里那两个人身上——林晚舟苍白的脸,闭着的眼睛上颤抖的睫毛,环在宋归路颈后的、缠着纱布的手;宋归路近乎虔诚的侧脸,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个吻里显而易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痛,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她知道她们的关系。
  从赵宇那里,从那些蛛丝马迹里,她早就猜到了。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这样的浓烈,这样的不顾一切,这样的……像两个在世界尽头相拥的、孤独的殉道者。
  她看着林晚舟头上的纱布,想起昨天听到的消息——林晚舟回家出柜,被父亲失手打伤,颅内出血,连夜送医。
  而宋归路,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宋教授,竟然连夜赶来了。
  楚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林晚舟还是师姐妹的时候。那时候林晚舟总是一身书卷气,说话温温柔柔,但教起课来却有种难得的激情。楚月羡慕过她——羡慕她那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
  后来她们都成了老师,进了同一所学校。楚月学会了适应规则,学会了在体制内如鱼得水;而林晚舟,依然保持着那种天真,那种“不合时宜”的理想主义。
  楚月曾经觉得林晚舟傻。
  可现在,看着病房里那个吻,看着林晚舟为了这份感情付出的一切——工作上的打压,父母的决裂,甚至差点付出生命——她忽然觉得,或许傻的不是林晚舟,是她自己。
  她得到了什么?
  年级组长的位置?教学能手的称号?年度考核的优秀?
  可这些,在这样一个清晨,在这样一个不顾一切的吻面前,显得多么苍白,多么……可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楚月机械地掏出来,解锁。
  是学校工作群里的消息——教学能手评选结果公示了。林晚舟的名字赫然在列,评语里写着“教育教学成果突出,师德高尚,深受学生爱戴”。
  年度考核优秀的名单也一起出来了,林晚舟同样是“优秀”。
  楚月的指尖冰凉。
  她想起王德旺昨天私下找她谈话时说的话:“楚老师,你这一年工作很出色。但林老师那边……她那个课题拿了市一等奖,中考成绩也漂亮,这些硬指标摆在那里,我们也没办法。不过你放心,教学处副主任的位置,我还是看好你的。”
  看好她。
  用那些规则内的、不痛不痒的许诺,安抚她,让她继续做那个“懂事”的、不会惹麻烦的老师。
  而林晚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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