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至于不在意女儿死活只在意月钱的那些人,这个时候过去只会给程县令添乱。
  廖大人也不想给程县令添乱, 所以到了隔壁门外,犹豫再三,对守门的衙役说, 这么大的事前任县令毫不知情吗。
  衙役明白其意, 便向他承诺待县令闲下来,他们定会把此事告诉程县令。
  廖大人估摸着程县令此时在室内搜证, 无暇顾及旁的事, 他便先回家等消息。
  不出廖大人所料,程县令此刻不止搜集证据,还叫衙役把疑似兵部侍郎之子和书童、管家等人分开关押审问。
  书童胆小,衙役三句话没说完, 他就什么都交代了,说公子喜欢豆蔻年华的少女,喜欢看到少女们哭着求他的惨状, 且喜新厌旧, 所以他和管家几乎每月都会出去寻一两个。但不敢找太多,多了打眼令人生疑,也不方便管理。
  衙役顿时感到气血上涌,令同僚看住他, 他去找管家。但管家嘴硬,一问三不知。此地又没有刑具,负责审讯的衙役便向程县令请示,是不是先把人带回县衙。
  程县令:“告诉他,没人敢救他!”
  衙役明白过来便向柴房走去,见着管家就把程县令的说辞告诉管家。管家的神色有点松动,可惜转瞬即逝。
  衙役心说,真是死到临头还嘴硬!
  “你日理万机,想必不曾留意过,如今的长安县县令是当今圣上的表弟。”
  管家慌了。
  衙役见状又问:“谁敢救你?!”
  莫说程家前些年因为当今圣上的事日子很不好过,如今圣上定会想方设法补偿姑母和表弟。即便程家不曾被当今连累,圣上也会偏向秉公办案的表弟。否则日后谁还敢为民请命,谁还放心忠君。
  届时上上下下贪污受贿不辨是非,天下定会易主。
  正值壮年的皇帝并不昏庸,只怕此事递到御前陛下会令程县令严办。
  管家先前避而不答,便是觉得坦白也是死,不坦白也是死。若是什么都不说,兵部侍郎看在这一点的份上可能会善待他的家人。
  此刻意识到兵部侍郎八成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就必须坦白,争取给自己留个全尸,也希望程县令高抬贵手放过他的家人。
  但管家不知从何说起,“大人想知道什么?”
  衙役提醒同僚记录,“我问你答?”
  管家连连点头。
  衙役:“这处宅子是何时买的?”
  管家回答前年正月,距今正好两年半。
  衙役:“有花园有池塘的宅子,即便靠近城墙也不便宜。拿出那么大一笔钱,兵部侍郎毫不知情?”
  管家:“老爷知道。老爷叫买的。”
  衙役:“他也知道儿子的癖好?”
  管家再次点头。
  衙役又问兵部侍郎如何发现的。
  管家回想一番,“前一年的八月十五中秋节,公子和几个小丫头在房里玩,因为公子自幼习武,力气不小,过于高兴一时就没收住——但只掐死一个!”
  审讯的衙役险些咬到舌头,什么叫只掐死一个?他还想掐死几个!
  衙役压下满腔怒火,“后来呢?”
  “公子找夫人求救,夫人便说装麻袋里扔出去。没想到老爷这个时候回来,正好听见。”
  管家叹气,“也是我家公子运气不好。”
  刀笔吏不禁停下,看向审讯的同僚。
  二人不是第一次审讯犯人,所以有点默契,衙役点点头,刀笔吏接下来补一句,管家拒不交代!直到听说要动刑,他才一点点往外挤。
  衙役又问:“兵部侍郎得知此事后非但没有把儿子交给衙署,反而在外置办一处院子?”
  管家摇摇头:“我家老爷狠狠打了公子一顿。”
  刀笔吏气笑了:“一条人命,打一顿就算过去了?”
  “那个小丫头是我们府上的奴婢,要不是我们买下她,她早死了。”管家瞪一眼什么都不知道就妄下结论的小吏,“我家公子被老爷打的一个月才敢下地走动,还不够?”
  刀笔吏气得霍然起身。
  衙役把他按下去,又拍拍他的肩,小吏明白,如实记录,“挨了一顿长了教训,他敢再犯?”
  管家:“这种事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好比您喜欢吃红烧肉,红烧肉又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一天不吃能忍住,一个月不吃也能忍住吗?”
  小吏气得又险些把笔扔出去。
  审讯的衙役扭头看一眼他,提醒他如实记录。
  衙役问管家:“又死人了?还被你家老爷看见了?”
  管家点头:“那日老爷明明不在家。不知为何突然回来。小人在公子院中,不知道老爷回来。早知道老爷在家,我就把公子的马鞭收起来。他不用马鞭,那小丫头也不会因为受不了疼往外跑被老爷听见。”
  衙役懒得纠正他的语气,问出心底疑惑:“你没想过劝劝?”
  管家:“劝了。但公子实在难受,小人就不忍再劝。”
  衙役:“你也没想过事情败露?”
  管家沉默片刻,道:“我们都给钱了。那些丫头也是自愿的,我们又没有强买强卖,怎就出事了?”
  说到此看向衙役,希望为他解惑。
  刀笔吏气得破口大骂:“你放屁!”
  前几日这小吏为程县令整理桌案,发现几册户籍有翻动过的痕迹,他心下好奇看了一眼,“隔壁书童说每月都有一两个。但市场记录是两三个月一两个!多出的这些是找谁买的?”
  管家被问住。
  审讯的衙役提醒,“你这么忠心,月钱不少吧?你的家人想必——”
  “我说,我说!”
  管家终于老实说出,因为担心市场小吏起疑,他们每月都会从外面找人。但怎么来的他不清楚,但都是自愿入府。
  刀笔吏又想骂人。
  ——用兵部侍郎的名头招人,谁舍得拒绝。
  衙役问管家找谁买的,在何处交易。管家不敢心存侥幸,随即吐出几个地点。衙役叫同僚看着管家就去找程县令。
  程县令:“你去找中郎将,请他帮忙抓人。”
  衙役:“卑职直接去啊?”
  程县令点头:“算起来他是我远房表兄。前些日子我进宫探望舅舅碰到过他,他说以后遇到事尽管去找他。”
  衙役想起来了,好像中郎将的曾祖母和太上皇的外婆是亲姊妹。中郎将是太上皇的表外甥,自然是程县令远房表兄。
  有了这层关系衙役放心了。
  程县令把管家带出来,叫他指认藏尸地。
  因为这处宅子够大,主人又没几个,管家就出主意空出一处宅子用来藏尸。
  除了最初几个埋在同廖家一墙之隔的桃树下,这两年扛不住的少女们都埋在那处院中。
  衙役们挖中暑了才把所有尸体挖出来。
  许多尸体早已变成白骨。
  一具具摆在地上,见惯了死人的仵作也不禁气得心头闷痛,眼眶发热不忍直视。
  此时金吾卫也把抓到的人送到县衙。
  中郎将听说涉及到兵部侍郎就过来看热闹。只因他兄长是另一位兵部侍郎。但兵部尚书只有一人。哪怕尚书多不管事,有实权的是侍郎,但上去了还是不一样。
  所以两位兵部侍郎不可能和睦相处。
  这位中郎将来得也巧,仵作验尸,刀笔吏记录的时候他到了。看到白骨累累,手上见过血的中郎将惊得脸色煞白。
  过了好一会儿,中郎将回过神才意识到喉咙发紧,艰涩地问程县令准备如何处置。
  程县令:“我回去就写奏折。明日参加朝会,亲自上表!”
  中郎将的侄女早些年被拐走过,若是没能找到,可能也会变成白骨。
  想到这一点,中郎将的怒气上来:“你把卷宗给我,算我一份!”
  掌管司法的县尉低声问:“是不是再找几人?那可是兵部侍郎啊。”
  中郎将摇头:“不用!他算是撞上了!”
  程县令听出他话里有话:“陛下说过什么?”
  中郎将:“兵部尚书是个识趣的,准备告老还乡。陛下正愁着两位侍郎选谁。因为兄长和这个侍郎年龄都不小了。这些年因为没有大战,两人的功劳又差不多。现在不用犯难。”
  县尉:“陛下会令我等严查吧?”
  中郎将:“尽管查,缺人只管找我。出了事我给你们顶着!”
  “放我出去!”
  怒吼声传过来,中郎将吓一跳,反应过来便问:“是那个畜生?”
  程县令点头:“一直被我关在放粮食的库房。”
  仵作起身歇一歇,道:“先前还问大人知道不知道他爹是谁,竟敢私闯他家,是不是活腻了。”
  程县令点头。
  中郎将气笑了:“你没问,你知道我娘是谁吗。”
  程县令:“我懒得同他废话!”
  中郎将:“他应该认识我。我去看看!”
  “不可动手!”程县令赶忙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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