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只要她不偷跑,陶三娘只当没看见,问叶父食盐有没有涨价。
  “我觉得新帝不会动物价。”叶父根据官位不能升迁猜的,“你看,太上皇还在,新帝要是今天动这里,明天动那里,一不小心动了哪个朝廷重臣的生意,重臣去找太上皇,皇帝肯定得挨骂。”
  陶三娘低声说:“下午年丫头回来再给咱们五十文,明儿你借三叔的车和老二进城拉两袋粮食。不管回头天家父子会不会打擂台,咱们都不用担心闹饥荒。”
  叶父想起那个三叔明早还得送侄孙去酒楼,“我和三叔一块。老二就在家歇着吧。连着几个活都挺累的。”
  距离上次在善德乡街头遇到衙役过去八天,叶经年接了三个活,第一个是赵村的,赵村的李婶帮她谈到四百文,十桌宾客。
  李婶就是前些时候叶经年在车上认识的那位。
  前两天接一个村里的,叶经年带着她大哥二哥干的。今天接的是善德乡的寿宴,十二桌,也是五百文。
  原先这家人想谈到四百文。叶经年问他们要不要做寿桃。对方得知陈芝华会做寿桃,立马敲定五百文。跟担心叶经年趁机再加一百文似的。
  经叶父那么一说,陶三娘也想起闺女前后十天干了四个活,厨房里的猪肉猪油因此攒了一罐子,“明天我们早点起来做饭,叫他们好好歇歇。”
  叶父注意到孙女看过来,“你去不去?”
  叶小妞果断摇头。
  祖父小家子气,给买五块糖只许她吃一块。
  哪像小姑每次都是半包!
  要去就跟小姑一块!
  叶父想起这一路上挺冷,就去厨房角落里扒一块姜,用蔗糖煮姜茶。
  家里的甘蔗糖是叶经年前几日买的。为此陶三娘还劝她不要钱一到手就撒出去。叶经年回一句,吃进我肚子里总好过吃到你弟肚子里。
  陶三娘被她噎得半夜没睡着。
  叶父劝她,又不用她辛苦做事,她跟着吃就别抱怨了。陶三娘提起叶经年的嫁妆。叶父说两个兄长还能叫她两手空空嫁过去。就算三丫头不在意,村里人也得骂兄弟俩不是人。带着他们赚那么多钱,都不舍得给妹妹置办两床被褥。
  陶三娘想起如今两个儿媳妇仗着有闺女撑腰不给家用,也从不说手里有多少钱。
  叶父都快睡着了,她憋出一句“我上辈子欠她的!”
  叶父对如今的日子十分满意,巴不得闺女招赘,因此只当没听见。
  话说回来,叶小妞因为看到过姑姑用蔗糖煮姜汤,所以看到祖父洗姜就跑去厨房。
  两炷香后,一老一小坐在案板边,一人一个勺子,你一口我一口。
  陶三娘不喝,说看到红糖就闹心。
  叶小妞低声问:“阿翁,阿婆不喜欢姑姑。”
  叶父没听清,随后意识到小妮子说什么又想笑。
  左右一看,确定妻子不曾过来,叶父低声说:“以前咱家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祖母说了算。如今听你姑姑的,你祖母被夺权,心里不痛快。”
  叶小妞好奇地问:“啥是夺权啊?”
  “以前我们都听你的,你姑姑回来后没人听你的,你气不气?”叶父问。
  叶小妞叹气:“阿婆好可怜啊。”
  叶父:“钱到她手里就借给旁人,你就没钱买糖了。”
  “阿婆不可怜!”叶小妞慌得差点咬到舌头。
  叶父差点被口水呛着,“听姑姑的话,她还会给你买吃的用的。”
  叶小妞重重地点头:“姑姑啥时候回来啊?”
  看看门外太阳,叶父道:“再过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叶经年拿到主家给的辛苦钱和谢礼。
  谢礼同“十八桌”那家大差不差在,只因陈芝华做的寿桃极好,过寿的老人十分高兴,还给叶经年一人一个红包。
  红包里有一文钱,但也是个心意。再说了,今日在场的人都有,要是塞十文,主家还不得花费两三千文。
  叶大哥也觉得这个红包很有意义。
  从主家出来他就说:“回头叫爹娘收着,沾沾老寿星的福气。”
  金素娥:“我看是晦气!”
  叶大哥不高兴,要数落弟妹几句,余光瞥到不远处有许多人,“不是吧?”
  陈芝华和叶二哥转向叶经年。
  叶经年白了一眼两人,“便宜姑母家的事!没看衙役手里拿着封条账簿?”
  陈芝华低声问:“拿账簿干什么?”
  叶经年:“先抄家再封门!”
  第35章 叶小妞爆哭 姑姑没把我当人!
  陈芝华仔细看去, 人群另一侧是多了许多车马。
  “坑骗姑母婆家的那伙人被抄家了?判这么重吗?”
  金素娥也觉得判得重,因为以前只听说过谋反和巨贪抄家,“律法改了?”
  叶经年:“定是那伙人手上有人命官司。兴许不止一起!”
  不甚宽阔的街道被人车马堵得死死的, 叶经年便提议从街后民宅之间的胡同里绕出去。
  金素娥怀疑小姑子此举是不想同衙役打照面, 就小声问叶二哥:“我们要不要赌一下?”说着话向前面的叶经年看一下。
  叶二哥没看懂, “小妹怎么了?”
  金素娥:“小妹不想从抄家的地方过去当真是嫌人挤人?”
  叶二哥明白过来, 便提醒她,“今日赚的钱还没分。”
  金素娥当她方才胡言乱语。
  ——以小姑子的秉性怎么可能怕被几个衙役调侃, 怕同程县尉打照面啊。
  其实程县尉今日不在。
  程县尉把县令“送走”,暂代县令之权,往常县令的公务自是由他处理。除非再次出现凶案。
  然而寒冬时节, 无论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 得闲时都想窝在家中吃茶烤火,路上的人少得可怜, 纷争少了, 没了草木遮挡也不便抛尸,凶案自然跟着变少。
  不过叶经年没能躲过去。只因她用双脚走路,衙役们骑马赶车,所以半道上被衙役们追上来。
  押运财物的衙役调侃, “叶姑娘,近日是否见过形迹可疑之人?”
  叶经年回头看一眼,是个有过几面之缘的衙役, 好像秉性不错, 所以她便点点头。
  随口一说的衙役惊了,慌忙拽住缰绳。
  叶经年没等他停下就说:“你啊。”
  衙役愣住。
  其他衙役一个接一个笑出声来。
  调侃叶经年的衙役一脸无奈,又因是他先招惹叶经年,不好意思计较, 只能来一句“叶姑娘果真伶牙俐齿。”
  叶经年撇一下嘴,转过头去就翻个白眼,懒得理他。
  恰好这个时候也该拐弯,叶经年转过身去想说什么,衙役们没等她开口,异口同声:“不见!”
  他们可不想冰天雪地出来搬尸排查!
  叶经年来到此间十二年,第一次被噎得有口难言。
  金素娥看着小姑子的样子想笑,“别理他们。你说得对,我们今儿在南,明儿在西,这些日子十里八村快被我们走遍了,我们才能遇到那么多凶案。”
  陈芝华也出言宽慰小姑子,“你回来快四个月,咱们乡才出三个案子,不算多。”
  金素娥又点出孙家的案子不是她看出来,被孙耀祖蒙混过去就只剩俩了。
  叶二哥点头:“两个案子算多的话,还要掌管司法的县尉做什么。”
  叶经年心想说,你们要知道我在城里碰到过一个,又间接抓到一个在逃的,就不这么认为了。
  关于在逃的那个,金素娥知道。但叶经年告诉二嫂那人不是凶犯,金素娥潜意识把那件事排除在外。
  叶经年不怕鬼怪邪祟,但兄嫂们有些忌讳,所以叶经年在他们的宽慰下露出笑意。
  金素娥不禁说:“这就对了。不要整日愁眉苦脸。死气沉沉的名声传出去,城里的官媒见着你都得绕道走。”
  叶经年想解释,忽然想到一点:“现在我的名声很好吗?我可是敢拿着大刀追着外祖母喊打喊杀。”
  陈芝华:“又不是你招惹的他们。有点家业的宁愿找你这样的,也不找咱——不找我这样的。”
  “不找咱娘那样的。”金素娥瞥一眼大嫂,“怕什么?我们又不会说出去!”
  仗着爹娘不在身边,不会唠叨他们,叶家兄弟笑着点头。
  叶经年其实没想过嫁人。
  万一年迈瘫痪在床是要遭罪,但她潇潇洒洒几十年也值了。若是嫁人,养儿育女辛苦几十年,兴许老了也是要遭罪。怎么算都是不嫁人合算啊!
  关于这一点,叶经年可不敢叫兄嫂发现,否则定会怀疑她遇到太多凶案,被邪祟缠身才会如此离经叛道。
  其实像叶经年这样的也有。
  以前在蜀郡就遇到一个富家姑娘。
  姑娘的弟弟娶妻,叶经年和师母过去吃席,听到客人说姑娘的爹娘把她宠坏了,说不想去婆家遭罪,就不给她说亲。如今三十岁了还未定亲。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