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越想越觉得她猜对了,金素娥便笑着说:“哪敢叫你饿着啊。你可是咱家财神爷。”
  叶经年双手合十,冲哥嫂们抬起下巴,郑重其事地说:“拜财神!”
  金素娥愣了愣,反应过来气笑了,抡起背篓就要砸过去。
  叶经年本能闪到室内,问大嫂和二嫂有没有把腌菜缸收拾出来。
  听闻此话,金素娥收起嬉笑,说都准备好了。
  叶经年从卧室出来,“大哥二哥,做饭去。”
  兄弟二人去厨房,没有肉也没有蛋,突然有点无从下手。
  琢磨片刻,兄弟二人一个摘菜,一个和面。晌午饭便是加了少许酱油和猪油的青菜面。
  未时左右,想要做酸菜的人家都挑着菘菜扛着菜缸来到叶家。
  叶经年叫他们找个推车,只因菘菜堆满缸会很重。
  随后叶经年就叫两个嫂嫂把洗菜盆收起来,因为腌酸白菜无需过水洗。
  一层白菜一层盐放下去,最后裹上干净的布,盖上高粱杆做的锅盖,锅盖上放一块大石头,叶家的酸菜就成了。
  金素娥诧异:“就这样?”
  叶经年点点头:“雪里蕻也差不多吧?”
  金素娥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陈芝华:“听说城里大酒楼做的酸汤鱼用的就是腌酸的菘菜。我们就以为大酒楼用的酸菜一定很费劲。”
  叶经年:“大酒楼用的鸡鱼肉蛋不是咱们养的抓的啊?”
  众人如梦初醒。
  方才码白菜时叶经年叫人找了一杆秤。此时叶经年拿着秤问谁要腌菜。众人看到她的样子便解释不用一个个称重。
  叶经年:“我称一下需要多少盐。给你们算一下每个菜的本钱。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一个两个都想着年底进城卖掉。”
  众人不约而同地左右看去,是不是你说的?
  叶经年指着挑着两筐白菜过来的人,“你家三口人吧?这两筐得有两百斤吧?腌这么多是打算不吃饭天天吃菜啊?”
  那人做梦也不敢相信他一进门就暴露了。
  亏他方才还解释,多做点给亲戚一些。
  叶经年不等他解释,便叫众人各自记住用了多少盐和菜,一缸酸菜卖多少才有得赚。
  既然被叶经年看出来,村民们也不再躲躲藏藏,接着就大大方方讨论城中哪里贵人多,哪里的贵人和善,家仆不会讨价还价。
  热热闹闹,直到太阳落山,叶家小院才归于宁静。
  陶三娘和叶父没有因为这么多人来找叶经年而心烦,反倒十分高兴。仿佛这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是以,用晚饭时老两口依然乐呵呵的。陶三娘还问叶经年自家酸菜该卖多少文一斤。
  叶经年险些呛着。
  口中的馒头咽下去,叶经年抬眼对上她娘期待的眼神,把“瞎折腾什么”几个字咽回去。试想想旁人天天讨论赚了多少钱,她爹娘只能看着人家聊得热火朝天,她便能理解她娘为何想卖菜。
  “腊八前后才能腌成。那个时候该下雪了吧?进城的车停了,你和爹背着坛子过去啊?”
  下雪天出来买菜的人极少。雪后路面湿滑,为了三文钱摔一跤,好像不值。
  陶三娘:“不一定下雪。去年冬天只有一场小雪和一场大雪。拢共没用十天路就冻干了。”
  叶经年只说一句,“你考虑清楚。万一摔着,花钱事小,受罪事大。”
  陶三娘脑海里浮现出瘫痪在床的影像,她第一次不敢嘴硬,“到腊月再说。这还早着呢。”
  叶大哥趁机提醒小妹,过几天有个十六桌的,根据容易买到的食材算出六荤六素。
  叶经年估计善德乡也有人腌酸菜,便在六个荤菜里加了一道酸菜鱼。
  冬月初二,天蒙蒙亮,叶经年兄妹几人就抵达娶妻人家中。金素娥和陈芝华和面,一个做晌午上席面的炊饼,一个给主家准备一道回门用的喜饼。
  叶经年看着两个兄长配菜。
  兄弟二人很清楚小妹借机锻炼他们,所以先想想叶经年往常如何配菜,把叶经年曾做过的菜挑出来,又根据自己的想法配几个,便退到一旁等她检查。
  叶经年指着鱼、猪肉和排骨,道:“如果做糖醋排骨、红烧肉和松鼠鱼,那一桌就像是有三道一样的菜。虽然看起来有面,但摆在桌上好像只有另外三道荤菜和一个菜。”
  兄弟二人点点头表示他们有在认真听。
  叶经年指着排骨:“蒜蓉排骨、红烧肉——”看向厨房墙角的缸,“是酸菜吧?”
  叶大哥:“是芥菜,不是菘菜。”
  “酸芥菜也可以做酸汤鱼。”叶经年说到此,又趁机提醒大哥二哥,“有酸菜说明主家喜欢酸汤,但他们不一定想在席面上看到。所以我去问问他们。你和二哥先带人把菜洗干净。”
  叶经年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一个仆人,便问他家主母在何处。
  来到主院,叶经年便问主母厨房里的鱼是做成酸汤鱼还是做成松鼠鱼。
  松鼠鱼好看啊。
  可是今天很冷,看起来要下雪,当家夫人总感觉松鼠鱼从厨房送到酒桌上会凉得透透的,“酸汤鱼!”
  未时三刻荤菜上完,热气腾腾的酸汤鱼出现,宾客们惊呼,“汤终于来了。”
  酸味勾人,又因鱼汤是用鱼头和鱼骨熬的,异常鲜美,配上火候恰好白嫩的鱼肉,男女老少胃口大开。
  喝上几口胃暖暖的,家境富裕的宾客突然惊醒,“这——这和西市酒楼卖的一个味啊”
  席上宾客呆滞片刻才反应过来,仔细尝尝,比善德乡小饭馆做的清汤寡水的酸汤鱼鲜多了。
  有人不禁问:“今儿的席面又是那个叶姑娘做的?”
  端着菘菜豆腐油渣汤过来的家仆立刻接道:“正是那位叶姑娘。”
  宾客回头,赶忙把汤接过去。
  家仆又说:“我们家大爷亲自前往叶家村请的。”说话间看向菜汤,“这个汤乍一看是菜汤吧?”
  宾客调侃:“我两看也是菜汤。”
  家仆笑了笑,“实则是排骨熬的汤。”
  主家准备的排骨多,叶经年把剩下的排骨都用来煮汤。最后把排骨盛出来,留着主家晚上请客,汤被她用来做席面上的汤。
  宾客就问怎么不见排骨。
  家奴想起他先前送的清蒸排骨,便说:“排骨叫您吃了啊。”
  一群不会做饭的大老爷们真以为清蒸排骨用的是烧汤的排骨,一个个都夸叶厨娘心灵手巧。
  叶经年兄妹几人带着钱和谢礼离开后,家仆收拾厨房才在橱柜里发现一盆煮好的排骨。
  家奴端着排骨去主院,道:“叶姑娘真会给咱们节省。”
  主家夫人失笑:“她以为我们晚上还要请媒人吧?”
  为了省事,其实主家备好礼物,打算明天上午送过去。现下看到还剩这么多菜,决定待会把人找来,请他们吃上一顿,拿出一半礼品作为谢礼。
  家仆见过谢礼,自然也知道无需留菜,“叶姑娘不知道,恰恰说明她心善。”
  主家夫人点头:“日后咱家再有喜事就找她。”
  这个“咱家”可不是指夫人一家,而是包括所有近亲。
  叶经年还不知道她给主家留点菜待客的小习惯又给她接了几个生意。
  此时叶经年和兄嫂们在街上。
  因为如今农民闲下来就把家里的鸡蛋或草鞋拿出来卖,所以善德乡上午下午都有许多人。
  叶经年担心小偷趁着人多眼杂出来工作,便提醒兄嫂们别在街上耽搁。
  走到善德乡尽头,叶经年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这口气猛然卡在嗓子眼,她一脸见鬼了的样子。
  金素娥余光注意到小姑子停下,心下奇怪:“看什么呢?”
  抬眼看去,自东边来了一群高头大马,为首那人未着绯衣,但是衙役。金素娥张口结舌,“——今儿不是诸事皆宜的好日子吗?”
  叶二哥停下:“今儿大吉,昨儿可能是大凶啊。昨天出事今天报官也对得上啊。”
  叶大哥试探地说:“我觉得跟咱们时常出来有关。你看爹娘,日日在家就没见到过他们。”
  话音落下,诸衙役走近,看到叶经年也跟光天化日见到鬼一样。
  为首的衙役下马,无语又想笑,“叶姑娘,看来您不止同程县尉有缘,同在下也有缘啊。”
  叶经年真想送他一记白眼,“我这一条街走下来,没看到有人家贴白纸裹白绸,也没看到披麻戴孝的人。”
  衙役笑了:“这次确实不是死人。善德乡有一伙儿——作恶多端,县令大人令我等详查。我们这是去拿人。”
  叶经年不敢耽搁,“那您快去吧。迟了人再跑了。”
  衙役想要解释主谋已归案,又觉得也不能叫从犯逃掉,所以他立刻翻身上马。
  叶家兄弟移到路边让出路来。
  十多人走远,陈芝华好奇地问:“是不是跟那个姑母有关”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