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陈芝华会这么收拾,往年看她娘做过,就把小叔子拿的肉接过去,叫丈夫帮她烧火。
叶二哥也担心他娘和他妹干起来。
这娘俩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冲。
叶二哥就劝叶经年进屋歇着去。
叶经年前脚进屋,后脚胡婶子来了。
金素娥心说,这婶子是曹操啊。
真不禁念叨!
陶三娘乍一看到她,一阵心虚。忽然想起两家中间隔着巷口,应该不至于听见,便问她是不是找年丫头。
叶经年从室内出来,胡婶子笑着说张村有人请叶经年做酒席。
金素娥和叶二哥齐刷刷看向陶三娘,一脸的不可思议,就差没明说,我们没听错吧?
陶三娘恼羞成怒:“看我干啥?!”
胡婶子想起前些日子的热闹又咯咯笑,“陶嫂子,你猜人家咋知道年丫头会做宴席?”
陶三娘不想知道:“我看看小妞跑哪儿去了。”
说完就往外走。
叶经年笑着说:“您别在意。她听到张村就想到小舅的亲家,想起小舅就觉得丢脸。”
胡婶子收起笑容,认真说:“要说这事,还跟你去张村大闹有关。人家问你是哪家的,怎么敢喊打喊杀。正好我也在,说你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不是没钱,是陶家欺人太甚。人家问你哪来的钱。我就说你会给人做宴席。去赵家一天就是五百文。”
叶经年:“什么时候的事啊?”
胡婶子仔细想想,说十多天前了。
又说当日那几人可能不信。叶经年在小孙村做了两家,又在自己村做一家,知道她会做宴席的人多了,张村的人应该才相信。
金素娥看向胡婶子:“是不是前几天小妹用猪头、猪脚、猪大肠做了八桌菜,省下不少钱,张村人才想找小妹?”
胡婶子点头:“我觉得是的。年丫头,我跟人说过几天跟你一块过去,你看成吗?”
叶经年问她原话怎么说的。
胡婶子不禁说:“咱肯定不能说你最近就一个活啊。我说你很忙,不一定有时间,我帮忙问问。”
叶经年笑了。
金素娥不禁说:“幸好您是这么说的。”
胡婶子惊了:“——真有啊?”
叶经年:“明天过去定菜单,大概四五天后。来得及吗?”
胡婶子算算日子:“不算今天,七天后!”
叶经年:“那不耽误。要是再帮我们接活就往后推啊。”
胡婶子问:“我现在过去跟他们说一声?后天过去定下菜单?”
叶经年点头。
胡婶子想到过几天可以赚三十文,二话不说直奔北边三里外张村。
叶经年回屋把钱拿出来,哥嫂一人五十文,爹娘也是五十。
金素娥脱口道:“这么多?”
叶经年:“今天太忙,应该的。再说,暂时不用置办工具,我可以慢慢存钱。年后再买剪鱼的剪刀和长手柄漏勺。”
说起漏勺,今天金素娥就因为漏勺手柄不够长舀猪油渣的时候手上被铁锅烫个泡。
金素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那我收下了啊?”
叶经年点点头,朝她爹走去:“这是你和我娘的。你可以说我只给五十。这五十你藏起来,留着日后应急。”
叶父好笑:“藏啥啊。”
说完就到外面交给陶三娘。
叶经年低声说:“这爹扶不起啊。”
叶二哥看看手里的五十文,金素娥不等他言语,一把抢走送回卧室。
叶经年乐了:“爹怂怂一窝!”
叶二哥瞪一眼叶经年,回屋找媳妇。
叶经年回屋找出青葱色短衣,翌日早饭后,她带着大嫂过去,二嫂没去。
因为嫁女也是喜事,叶经年要穿喜庆点,还要干干净净的,可是看天色要下雨,二嫂担心迟了不能晾干,所以留下洗衣裳。
嫁女的这家昨天收到了喜饼,以至于这家夫人见着陈芝华就称赞她手巧。
叶经年笑着说:“回头你家娶儿媳可以找我大嫂做喜饼。”
这个喜饼和昨天百日宴的不同。
娶妻的喜饼是送到女方家中,女方送给前来道喜添箱的亲戚。
这家夫人一脸可惜地表示两个儿子都娶妻了。
叶经年想起进门时看到个四五岁大的小子,便说:“您孙儿娶妻时也可以啊。”
这家夫人被叶经年的话逗笑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吃到孙媳妇的茶。”
叶经年:“肯定可以!”
这家夫人摇头笑笑,说正事。
昨日那家猪羊鸡和鱼都有,这家不如那家富裕,又不好明说,就表示自家没有那么多宾客,只有七桌,但七桌不好听,她想备八桌。末了又说一句,不需要那么多菜。
叶经年听出她弦外之音,问六荤六素可否。
这家夫人叫叶经年说说看。
叶经年因此看出她想用六荤六素。于是不提鱼和羊肉,先说一鸡两吃,鸡胸脯切丁腌过之后和胡萝卜花生一起炒,剩下的鸡肉炖汤。
剩下五个荤菜分别用红烧肉,蒜蓉蒸排骨,蒜苗和酱炒肉片,其实就是回锅肉,再来一个韭菜炒鸡蛋以及肉片炒白菜。
这家夫人愣了愣神,问:“鱼呢?”
“用鱼啊?那就去掉红烧肉?”
叶经年心说,谁知道你只是不舍得羊肉啊。
“鱼做成裹了面粉直接炸的糖醋鲤鱼?”
鲤鱼跟猪排骨的价钱大差不差,比红烧肉便宜。
原本就比昨天的酒宴少了两个菜,再把油亮的红烧肉去掉,显得小家子气,便说去掉韭菜炒鸡蛋。
“那鸡蛋烧汤吧。”叶经年顺着她的话说:“这就两个汤了?再加一个莲藕肉丸汤和一个菘菜豆腐汤?这几日好像下霜了,霜后的菘菜爽口。”
这家夫人眉头微蹙,“是不是太淡了?”
叶经年看出来,她其实心里满意,否则就该像刚刚一样直接去掉韭菜炒蛋。
“放点猪油渣也不清淡。”
叶经年笑着说:“昨天那些亲戚当中也有您家亲戚吧?刚吃过一顿又来一顿,肯定会嫌油腻。”
这家夫人便笑着说:“那就听你的。素菜呢?”
叶经年本能想说什么便宜做什么。
到嘴边意识到人家要面子,叶经年赶忙改口,“您买什么我做什么。不是我夸口,前些日子我用猪杂、猪血、猪头肉做了一场宴席。”
这家夫人惊呆了。
叶经年笑着说:“我们村的人没啥钱,又希望乡邻乡亲吃饱。为了收拾猪头猪耳朵,我大嫂二嫂的手泡的发白。我还没收钱。因为都是亲戚。”
说到此,叹了一口气。
这家夫人早年也吃过猪下水,至今还记得猪大肠腥臭,闻言不禁说:“难为你了。”
叶经年摇摇头,不在意地笑笑:“那就这样?跟昨儿一样早早过来吗?”
那家夫人听亲戚们说了,天刚亮叶经年就到了。
闻言就点点头。
叶经年:“五个人吗?如果我到后面忙得过来,兄长可以帮忙端盘子上菜。不然您家要多出两个帮我打下手。”
这家只有六个仆人,其中两个要照看小的。
与其请人担人情,不如就用叶经年。
五个人五百文不多!
这夫人就说:“劳烦你们兄妹几人了。”
叶经年摇摇头:“您出钱,我们出力,应该的。”
突然想到一点,叶经年提醒,昨天那家人只准备了几十个炊饼,且没人用。
这次六荤六素四个汤,比昨天少多了,可能要多准备一些。
叶经年提醒她买白面和高粱面。
那夫人估计也看出叶经年看出她又要面子又想省钱,不禁笑了:“就用白面吧。”
叶经年:“我们可以做花馍。一层白面一层高粱面卷起来,像朵花似的,宾客不会认为是杂面馍馍。”
“那就听你的。”
这夫人说完,心里感叹,真是个周到体贴的姑娘。
也不知许人了吗。
改天要不问问?
这夫人觉得可以。
四日后,叶经年拿到钱和一份喜饼以及两斤猪肉,这夫人就问叶经年多大了,有没有许人家。
叶经年的理由是现成的,她养父母去世才一年。
虽说朝廷定的三个月孝期过了,但她想过两年再考虑婚事。
叶家村离善德乡很近,想打听这事不难。这家夫人认为叶经年没有必要撒谎,颇为遗憾地说:“是我没问清楚。”
“您不知道,怎能怪您啊。”
叶经年笑笑说,“我们就先回去了?”
走到街上,叶二哥就忍不住问:“有一年吗?”
叶经年:“当然没有。但我要说才四五个月,人家不嫌晦气啊?这叫善意的谎言。”
叶二哥突然忍不住怀疑“四五月”也是谎言。
这个妹妹看着严谨仔细,是个规规矩矩的人,但办起事来就没讲过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