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阿察蝶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笑个不停,到最后像看傻子一样说道:“蛊,从来都不是害人的。”
  随即,她又问:“你觉得,你是「坏」的,是「害人」的吗?”
  我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了,我是救人的……
  “不要摇头,按照你的逻辑,你不过也就是个害人的东西。”
  阿察蝶从耳朵取下嫣嫣,拈在手中,对着光下仔细注视。
  “你和我,还有嫣嫣,都是蛊罢了。换句话说,人也是一种蛊。”说到最后,阿察蝶观察起我的反应,自不必说,我肯定是不可置信。
  ——“蛊从字来看就是「虫」和「皿」,也就是把多种毒虫放在罐子中,埋在土里用地气熬煮,最后剩下的一个虫子即为蛊。”
  ——“可这个虫子与先前所有的虫子都不一样,是一个全新个体,但又都保留着前面所有虫子的特性。”
  ——“再来说人,你是搞科研的,知道人是由两性生殖细胞结合发育而成,有双方的遗传物质,最后的婴儿也是个新个体,但一定会保留双亲的性状。”
  ——“其次,蛊根本不是来害人的,自古起就是一种药,活的药,毒虫是各色药材、地气是熬煮的沸水,最后的蛊便是药。至于去不去害人只是随施术者的心意而定其好坏。”
  ——“人不也是一种活的药吗?《黄帝内经》中就记载了许多人体部位都可以入药。到现代,人的器官也可以用于移植救命。”
  ——“所以人就是一种蛊,叫作「人蛊」罢了……不过人蛊这种药不用来治人,只用来治蛊。”
  我平白觉得一丝气愤:“你竟拿一个人当作药去治一只虫?”
  阿察蝶笑道:“倘若你是一只鼠,有人拿你试验去研发救人的药,你会因为被救的是「人」而自豪去奉献吗?人就高贵吗?”
  “人就是蛊,是一种药,拿来救该救的物种不正常吗?”
  “万物平等,你拿其他物种当药,你就也该被当作药。”
  “嫣嫣病了,她独自寻找她的药,你没本事,被她觅到,那就任天由命吧,你不再是你自己了。”
  “以肉为药,以骨为丹,大家都是活的药。”
  阿察蝶没再说话了,她起了身,拿起一条缎子蒙上我的眼。
  随即感觉到腹部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扫过……
  我知道,我将要死了,被当作药了……
  猩红中,我仿佛窥见那数不尽的被我试药的小鼠成浪一般打向我……
  第22章〖红莲〗
  【卷玖:血染莲舞】
  卷引:西子湖畔,沉寂了干年的聚散悲欢。一缕芳魂,如莲花般灿烂,但终成白梅,血尽枯。
  ……
  “停!”我十分恼火:“魏宇涵,你跳的什么?”
  整个西子ꔷ沉寂内充斥着我的怒吼,完全没有一个女子该有的娴静优雅。
  而我平常也不是这样的。
  今日,确实是急火攻心,只因我的男友——魏宇涵跳得太差了,根本不能为西子ꔷ沉寂挽回观众。
  ……
  西子ꔷ沉寂,有着千余年的历史,坐落在西泠印社旁,是唐玄宗送予梅妃的一件生辰礼。
  没错,这份生辰礼就是如此贵重,用现代语言来说,这里就是一个舞院。
  而我便是千年后这里新的院长,这西子ꔷ沉寂自古就是由我们杨家人打理。
  大唐盛世,这里何其风光,任你舞跳得多好,不来西子ꔷ沉寂演出一次,都算不得风光。
  可是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安史之乱后逐渐衰败……不过曾在明清时偶然绽放一次,但也早已随风而逝了。
  新中国成立后,大家向往着「务实」、「劳动」……而对于观赏舞蹈这种活动,被贴上了「小资」标签,以至于关门了十几年。
  到了二十世纪,民风逐渐开放起来,我的父亲才重新张罗开起来,不过最近几年退休了,这才让我接任。
  他再三嘱咐我:“一定要让西子ꔷ沉寂回到往日的辉煌。”
  我答应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因为那时我觉得很简单,但如今,却知道多么艰难了。
  因着西子ꔷ沉寂是为梅妃而造,也留下了一本《舞史》,专载她曾创的舞蹈。
  世人皆知梅妃创惊鸿舞,但在《舞史》中记载她临死前创了步莲舞,并留下舞图。
  不过,这本《舞史》在梅妃死后藏于西子ꔷ沉寂内,在关门的十几年中终于被我父亲找到,传给了我。
  步莲舞姿态婀娜,如乘云踏月、于粼粼波水中舞动,传说舞到最后可步生红莲,散发清香。
  父亲在位间排的都是什么「样板戏」,忽略了步莲舞。
  所以,我便打定主意排一出步莲舞,以中国史上最美得惨绝人寰的舞蹈来吸引观众。
  可,事与愿违……
  只因魏宇涵跳得太差了,我敢以一比一千的赔率赌他没有好好练习。
  所以真不怪我发那么大的脾气在公共场合训斥他,是他太不成器了!
  真是又懒又笨,只会在床上勤劳罢了。
  ……
  魏宇涵匀脂抹粉,外罩淡粉舞裙,反串着梅妃样貌,听着我的斥责倒也不羞愧:“就是步莲舞呗。”
  我气笑了,一口银牙紧咬:“你,敢,说,这,叫,步,莲,舞?”
  “书里就那么画的啊,我和画里跳得一模一样。”
  此时,也有人打起了圆场,看向我说:“老大,魏哥跳得确实没错……不能怪魏哥的。”
  魏宇涵蹬鼻子上脸说道:“杨晴,你找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舞史》?”
  面对他的质疑,我脸色发青,简直像盘倒在西子湖的西湖醋鱼一般!
  但此刻,我却没有十足的底气回应他,因为他确实跳的与图里别无二致,可这效果怎么就那么差呢?
  魏宇涵也还有些良心,想了其他方法为我排忧解难:“要不,跳惊鸿舞?还可以蹭波《甄嬛传》的热度。而且正好《舞史》里也有惊鸿舞的舞图嘛。”
  我思考再三,只好采纳他的意见。
  于是,一群人又聚了起来,开始研究起惊鸿舞。
  ……
  我坐在观众席上远远望着,打不起精神。
  兀地觉得有股凉气钻入肺腑,我高声问道:“你们空调开多少度?怎么那么冷啊!”
  小马在台下回道:“杨姐,夏天那么热就应该开空调嘛,别舍不得电费!”
  我正要回怼些什么,可一股风掠过,我的缕缕秀ꁘꁘ浮胸前。
  「嘭」的一声,大门开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茜素红长裙的女孩。
  她逐风而入,而她也成了风,浮过了舞台。
  我有些发懵,甚至是小马先反应过来,问道:“唉,女士,你是来干嘛的?我们在排练,想看演出也不能现在来啊!”
  女孩未搭理她,袅袅地走向舞台,目无一人——不是她自大,只是因为她的清澈,眼中什么都没有、只有舞台。
  从未见过那样的一双眼,不,也曾见过,只有初生婴孩的眸中才有那样无色的光彩夺目。
  我看出了她对舞台有着欲望,于是摆手示意大家先退场,静待她的表演。
  彩灯黯淡,唯有中间一束顶光灯包裹着她。
  台上,她翩翩而舞,没有音乐与节奏。
  但望着她的舞姿,我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播放了一首歌,好像自前世起就嵌入了骨髓之中。
  无色强光竟蓦地变得柔和,像是月光一般熨帖心灵,她似月下水波,轻柔得难以言说。
  时而灵动,时而轻盈,仿佛蝶戏花间、暗香浮动。
  一袭烈红长裙,如燃烧着的ꁘꁘ,将一切看不起她的人都焚烧殆尽,只留有苍白的余灰。
  舞姿再次变换,开始轻柔了起来,此刻她在舞台中央旋身,如红莲绽放。
  很快,我发现她的脚下盛开出一朵莲花,随着她的舞步转动,又开出一朵灿烂红莲!
  不止我一个人看见了,台下众人都发现了。
  我们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她,跳的是步莲舞。
  可是,她为何会跳呢?
  曲终舞停,我终于得空去了解一切。
  但,这一切说不定牵动着千年棋局的秘密,闲杂人还是离开得好,包括魏宇涵。
  我吩咐起来:“魏宇涵,带大家去后台休息吧,顺便想一下演出日期什么时候合适。”
  末了,使出眼色,希望他能知道我的意思是别让那群爱八卦的人来偷听。
  ……
  走上台去,那女孩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亭亭玉立在此处。
  我用平生最柔最女人的语气问道:“你是来应聘舞者的吗?”
  “……”她默不作声,眼神定在台下。
  “女士,请问你是谁?”除了她,谁也不知她来干什么,有什么勾当,我也直截了当地问了。
  女孩眼中有了一丝神,仿佛刚刚元神归位一般,头颅像木偶一般机械地转向我:“请叫我罗予。”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