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闻言,男人脸上露出笑,他轻拍着宋清和的后背,“不是,我是来这里上香的香客,你还好吗?要送你去医院吗?”
橘猫见宋清和没事,自己又怕生人,就踩着猫步又趴到了菩提树根上休息,宋清和说:“我没事了。”
男人说:“估计是下雨了,青石板滑,你要打水做什么?”
宋清和说:“天井那边的许愿池要加两桶水进去。”
男人看着他身上湿透的僧袍,“小师父,要不你先去换衣服吧,我来帮你打水。”
宋清和连忙摆手,“那怎么行?我自己来就可以。”
男人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他高出自己许多,低头垂眸看自己的时候,宋清和看到了他眼底不易察觉的温柔,“没关系的,我跟我家里人来这里祈福,就当是做些善事了。”
宋清和闻言,也没有再拒绝,“那辛苦施主了,我去换身衣服马上过来,施主你也当心一些。”
他看了一眼男人脚上的皮鞋,应该没有自己的布鞋滑。
走了几步后,宋清和回过头去,就见男人半蹲在石井旁用木桶舀着水,他肩膀宽,用力的时候,薄衬衣下,整个背部肌肉虬结在一起。
宋清和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换好衣服回来时,男人刚倒完一桶水,现又折身回来继续打水,宋清和小跑上前说:“施主,我自己来吧。”
男人一笑,“应该再加一桶就好了,我打完吧。”
宋清和也就没有拒绝,男人半蹲在井边,一只手握着木桶把手,装满一桶水后,那截小臂上青筋凸起,木桶离开水面的时候激起阵阵涟漪,那些光斑都跟着颤了颤。
再和他说话的时候,宋清和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他的唇,男人的唇薄,唇形好看,胡子修理得干净,浑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成熟魅力。
宋清和跟在他的身旁,见他提着一桶水毫不费劲的样子,又问:“施主今日是来求什么的?”
男人说:“陪家里人来的,求家宅安宁。”
宋清和笑着说:“施主心善,所求必然能如愿。”
男人侧目看了他一眼,也笑了,“借小师父吉言,小师父看上去年纪很小啊。”
宋清和伸手抓了下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不小了不小了,已经18岁了。”
“一直在这里当和尚?”
“不是,来这里静养。”
男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是说小师父和庙其他师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宋清和急了,“一眼就看出来是个假和尚吗?”
男人忍不住又笑了,把水倒进许愿池里,“倒也不是。”
“那是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又问:“怎么想着来寺庙里修行?”
宋清和说:“有些事想不明白。”
男人揶揄起来,“年轻人都爱钻牛角尖,再长大一些就好了。”
宋清和问:“很多事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就迎刃而解吗?”
男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宋清和察觉到后继续说:“我倒觉得很多事不面对的话,就一直会存在。”
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小师父年纪虽小,悟性很高。”
他们站在许愿池旁聊了一会天,宋清和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男人说:“散步的时候听到猫叫,闻声过来,就见你掉水里了。”
“幸亏你来了,”宋清和依然心有余悸,“不然我就可能要在此地结束我短暂的一生了,说起来你是医生吗?怎么会做急救?”
男人垂眸看着他,“不是,学过一些应急,这样紧急情况下,可以救人救己。”
不远处有个女人喊了一声“阿璞”,宋清和注意到,男人的神色顿时落寞沉重起来,他把木桶递
宋清和的手上,“我要走咯,以后打水小心点,可以找人陪你一起。”
转身离开的时候,宋清和就注意到他微微皱起的眉。
把木桶放回原位后,宋清和才想起来自己忘记问救命恩人的名字。
宋清和顺着他离去的方向转了一圈,最后去了佛堂,就见刚刚那个男人跪在一个白发苍苍的妇人和一个中年女子身后的蒲团上,高大的身躯和身上的沉重感,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在佛像面前忏悔的罗刹,他不似他面前两人那般虔诚,仰头看向佛像的时候,双目是空洞淡漠的。
此时的他比佛像看起来更无情。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目光一样,男人朝自己看了过来,宋清和慌得眼睛到处乱瞄,男人忍不住一笑。
“阿璞,”白发妇人喊了他一声,“你心不诚。”
被换做“阿璞”的男人顿了顿,“没有。”
白发妇人回过身,朝他伸出手,男人立马伸手去扶,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种充满张力的好看,刚刚就是那只手,将自己从井里拉了出来。
男人把老太太扶起来,不知道老太太又说了什么,他低声回应着。
他的声音比刚刚要沉一些,不似少年人的清亮,像是某种质地坚硬的木材被妥善打磨后的温润,但底下仍是硬的、冷的。
老太太执意要再点一盏灯,男人无奈,“奶奶刚刚都点三盏了。”
“一盏给你爷爷,一盏给你爸爸,一盏给你妈妈,一盏还要给你,”老太太认真地说:“阿璞,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人只活一世的,不要让自己背负太多,也不要总是什么事都一个人,不然走得累,也走得慢。”
男人沉默片刻后,极浅的笑了下,眼底那层冰似的疏离感瞬间划开了一点,露出底下最真实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柔软。
庙里的住持亲自出来给他们讲佛经,宋清和坐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蒲团上也跟着听了也一会,
宋清和发现,不面对人的时候,男人看上去总是冷的、沉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可触不可及。
午后的日光自殿外落了进来,照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男人一侧身子就拢进了日光里,更显轮廓深邃。
也更显沉重压抑。
宋清和一直没有机会上前去问他的名字,也没能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等他们离开后,宋清和才忍不住去问住持,这家人什么来头。
主持说,国内有名的磐石控股,就是他们家的,那位男施主,就是磐石控股的继承人陆之璞,每年他们给庙里的香火不少,是大善之家。
陆之璞,宋清和反复念着他的名字,这人和他的名字一样,剔透的玉裹了一层厚重的岩层。
宋清和又在寺庙里住了7天,最后一天,他坐在主持身旁听他诵经,主持笑着说:“清和,你心已经乱了。”
宋清和有些心虚地看着主持,“师父,我本来是想来这里……”
主持伸手摸了下他光滑白皙的脑袋,“清和,一切随缘,凡事不必太在意,更不需去强求。”
下山前,宋清和跪在主殿佛像前拜了拜,住持说庙里不能杀生,橘猫在庙里怕是养不好,也没有什么可以送他的,就让他把橘猫一同带下了山。
同他一起下山的,还有一颗再也按捺不住的、躁动的心。
第7章 “心虚的贼”
一早要去接陆之璞,宋清和怕堵车,6点半就起来洗漱,把年纪到了醒得早的宋怀仁和阚清吓一跳,阚清正在切着刚做好的吐司,看着正对客厅穿衣镜整理西装的宋清和说:“你们公司不是离家不远吗?不是9点才开始上班吗?怎么要去这么早?”
宋清和系好领带,检查了下自己的仪容仪表,“我现在不是老板的助理吗?今天早上要去接他,肯定不能迟到啊。”
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用手机刷新闻的宋怀仁笑了起来,“看来年轻人还是得上班才行,不上班的时候睡到中午都起不来。”
宋清和看了下导航,去陆之璞的住处的确有些堵车,过去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他两口就把阚清递给他的吐司吃完,又把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
提着包拿着外套准备出门,又突然折身回来,把自己昨天开到公司的车的车钥匙的给阚清,“妈,你今天没课对不对?能不能去帮我把车开回来?我现在开的是我领导的车,你到了喊我就行,我就下楼来带你去找车。”
阚清说:“知道了。”
上车后宋清和给陆之璞发消息:【璞总,我大概8点45分到,到您家楼下后我再给您发消息。】
陆之璞:【好。】
劳斯莱斯的车厢内饰稳重奢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宋清和大一那年,宋怀仁送了他一辆20来万的日产轿车,车子开回来后,阚清就给他在后视镜那里挂了一个平安福,宋清和还在出风口处挂了两个自己喜欢的动漫人物装饰,这么一对比起来,宋清和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幼稚。
等红灯的间隙,宋清和又在后视镜打量了自己几眼,想着自己要不要去换个发型,一直留这种乖乖的碎盖让自己看着就像是一个高中生,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担不起大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