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舍得。”他说。
南宫青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低下头,正要…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颜浅整个人弹了起来。南宫青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没动。
“咚咚咚。”又是三下,比刚才更响。
“客官!在吗?”是伙计的声音。
颜浅手忙脚乱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把被南宫青蹭歪的衣领拉正,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白的,没涂易容膏。他慌了,压低声音:“我的脸……”
南宫青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去床上。把帷帽戴上。”
颜浅连滚带爬地扑到床上,抓起帷帽扣在头上。黑纱落下来,遮住了脸。他刚坐好,南宫青拉开了门。
伙计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宝蓝色的绸缎长衫,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佩,圆脸,八字胡,笑眯眯的,不是赵老板,但看着像是赵家的管事。
“这位公子,打扰了。”管事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扬州人特有的软糯,“小的姓钱,是醉仙楼的账房先生。我们家赵老爷说公子今日路过醉仙楼,未能好好招待,特命小的前来送个请帖,请公子赏光,明日午时到醉仙楼一叙。”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大红烫金的请帖,双手递上。
南宫青没有立刻接。他看了一眼那张请帖,又看了一眼钱管事。
“赵老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明日有事,不便前往。”
钱管事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公子客气了。赵老爷是真心实意想请公子吃顿便饭,没有别的意思。公子若是不肯赏光,小的回去没法交代。”他的语气软中带硬,笑眯眯的,但眼睛一直盯着南宫青的脸。
颜浅坐在床上,隔着黑纱看着这一幕。他看见南宫青的背影绷着,知道他不想去。但他也知道,赵家在扬州有头有脸,今天绣球的事已经让赵老板丢了面子,如果再拒了请帖,恐怕不太好看。
他咳了一声。
南宫青的背脊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那声咳嗽是什么意思。
“请帖我收下了。”南宫青接过请帖,“明日午时,一定到。”
钱管事的笑容终于真了几分。“多谢公子赏光。那小的就不打扰了。”他朝南宫青拱了拱手,又朝床上的颜浅看了一眼,帷帽黑纱,看不清脸,然后转身跟着伙计走了。
门关上了。
南宫青拿着请帖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颜浅。
“你咳什么?”
“你不想去?”颜浅把帷帽摘了,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不想。”
“不想也得去。”颜浅从床上下来,走到他面前,把请帖从他手里抽过来,翻开看了看,“赵老板在扬州是有头有脸的人。今天绣球你没接,已经让他面子不好看了。你再拒了他的请帖,他脸上挂不住。”
南宫青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想这些了?”
颜浅把请帖合上,放回他手里。“跟你学的。”
南宫青没说话。
“而且,”颜浅抬起头看着他,“你不好奇他为什么要请你吗?”
“不好奇。”
“我好奇。”颜浅的眼睛亮亮的,“万一他是想把女儿嫁给你呢?”
南宫青低头看着他。“你刚才说不舍得。”
“我说的是不舍得把你推出去,没说不让你去吃饭。”颜浅笑了,“去吃顿饭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我会跟着去的。”
南宫青看着他。“你去做什么?”
“当你的仆人。”颜浅指了指自己的脸,“明天早上你把易容膏给我涂上,我穿那件灰布衣裳,跟在你后面。谁看了都知道我是跟班的。”
南宫青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不怕被人认出来?”
“谁能认出来?一张麻子脸,扔进人堆里都找不着。”颜浅拍了拍他的胸口,“放心,我就是去看看热闹。赵老板要是真想把女儿嫁给你,我就帮你推了。”
南宫青握住他拍在自己胸口的手。“你怎么推?”
颜浅想了想。“我说‘公子家里已经定了亲’。”
“跟谁?”
“跟……”
南宫青看着他。颜浅的脸红了,但没有躲。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咚咚咚。”
门又被敲响了。
颜浅赶紧把手抽回去,退后一步。南宫青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开门。
伙计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放着两碗银耳羹。“客官,掌柜的说送两位尝尝。”
南宫青接过托盘,说了声“多谢”,关上门。
颜浅看着那两碗银耳羹,笑了。“掌柜的还挺会做人。”
南宫青把托盘放在桌上,端了一碗递给他。颜浅接过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熬得浓稠,入口即化。
“好喝。”他说。
南宫青也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
“明天去醉仙楼,你跟在我后面。别说话,别抬头。吃完就走。”
颜浅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银耳羹。“你说赵老板会不会找人为难你?”
“不会。”
“为什么?”
“他要是想为难我,就不会送请帖。直接找人来了。”
颜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赵老板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请客吃饭是给面子,也是试探。
“那他会不会在饭桌上提亲?”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说要帮我推?”
“我帮你推,但你得配合。”颜浅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要是他真提了,你就说家里已经有婚约了。”
“跟谁?”
颜浅咬了咬嘴唇。“跟……临安的一个画师。”
南宫青的嘴角动了一下。“画师长什么样?”
“长得……”颜浅的脸又红了,“不好看。黄皮肤,粗眉毛,脸上还有麻子。”
南宫青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那确实不好看。”
颜浅瞪了他一眼,端起银耳羹把最后一口喝完了。他放下碗,站起来。
“睡觉。明天还要去赴宴呢。”
他走到靠窗的那张床前,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到南宫青的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南宫青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吹了灯,在他旁边躺下来。
黑暗中,颜浅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明天吃完饭,我们去瘦西湖划船吧。”
“好。”
颜浅笑了,往他怀里蹭了蹭。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那张空荡荡的床上。桌上放着一张大红烫金的请帖。
第72章 直男南宫青
第二天午时,颜浅把易容膏涂得一丝不苟,他对着铜镜照了照,又扭头看了看耳后有没有露馅。
“怎么样?”他问。
南宫青站在他身后,看了看。“耳后没涂匀。”
颜浅赶紧补了一下。南宫青又从包袱里翻出一件灰布短褂扔给他。
“穿这个。”
颜浅接过来抖开,是一件粗布短褂,袖口他套上试了试,大了一号,空空荡荡的,配上那张黄脸,活脱脱一个乡下穷亲戚。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下午。你睡觉的时候。”
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南宫青,竹青色长衫,腰束玉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往那儿一站像画里的人。
“我们俩站在一起,谁看了都说我是你仆人。”颜浅说。
“你就是。”
“我什么时候成你仆人了?”
“今天。”
颜浅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他把衣摆塞进腰带里,又把袖子卷了两道,跟在南宫青后面出了门。
醉仙楼
钱管事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南宫青,笑眯眯地迎上来。
“公子来了,里边请里边请。老爷在二楼雅间候着呢。”
他的目光扫过颜浅,顿了一下,没多问。颜浅低着头,跟在后头。
上了二楼,推开雅间的门。屋子不大,但布置得精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案上摆着一盆兰花,窗户正对着大街,能看见瘦西湖的一角。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四碟冷盘,一壶酒,三副碗筷。
三个人?颜浅心里咯噔了一下。
赵老板从椅子上站起来,拱手笑道:“公子赏光,赵某不胜荣幸。昨日人多眼杂,未能好好招待,今日特备薄酒,给公子赔个不是。”
南宫青拱手回礼。“赵老板客气。”
两人落座。颜浅站在南宫青身后,垂着手,低着头,像一根木桩。
赵老板看了他一眼。“这位是……”
“家里的仆人。没见过世面,带出来走走。”南宫青的语气很淡。
赵老板点了点头,没再问。他拍了拍手,朝门外喊了一声:“婉娘,出来吧。”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赵婉娘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眼含春,嘴角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