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南宫青看着他。
  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好。”他说。
  颜浅笑了笑,转身离开。
  南宫青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良久,他闭上眼睛。
  好险。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想告诉他了。
  差点就想把他拉进怀里,告诉他这些天他有多想他,告诉他那些痕迹都是他留下的,告诉他——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他眼里的信任。
  那种干干净净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那双眼睛里的光,会不会熄灭?
  第13章 啥意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颜浅渐渐习惯了在凌霄宗的生活。
  每日卯时起床练剑,辰时用早膳,巳时去静室打坐,午时用午膳,下午继续练剑或去书房陪南宫青。酉时用晚膳,戌时回屋休息。
  规律得像钟表。
  南宫青还是那副样子——话不多,表情不多,看他的时候目光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颜浅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以前他研墨的时候,南宫青会站在他身边,偶尔指点几句。现在研墨的时候,南宫青坐在书案后,离他三步远。
  以前他用膳的时候,南宫青会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现在用膳的时候,南宫青看着自己的碗,从头到尾不抬头。
  以前他练剑的时候,南宫青会在旁边看着,偶尔出声纠正。现在练剑的时候,南宫青偶尔来,偶尔不来,来了也只是远远站着,看几眼就走。
  颜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但那种被疏远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这天午后,颜浅正在院子里擦剑,周寻来了。
  “颜师弟。”
  颜浅抬头,看见周寻站在院门口,表情有点严肃。
  “怎么了?”
  周寻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颜浅放下惊鸿剑,看着他。
  “什么事?”
  周寻沉默了一瞬。
  “外面有人在打听你。”
  颜浅愣了愣:“打听我?谁?”
  “不知道。”周寻说,“但消息已经传到宗门里了。”
  颜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那张字条,想起那三个追捕他的人,想起那些觊觎“天生道体”的江湖人士。
  “他们知道我在凌霄宗了?”
  周寻点了点头。
  “不止知道你在凌霄宗,”他说,“还知道你是掌门的入室弟子。”
  颜浅的脸色变了变。
  “那怎么办?”
  周寻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怕?”
  颜浅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怕。”他说,“我好不容易找到个安全的地方,不想再被人追着跑。”
  周寻的笑容更深了。
  “放心,”他说,“凌霄宗不是谁都能闯的。那些人在外面打听可以,真要进来抓人,还没那个本事。”
  颜浅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有点不安。
  “可是他们要是……”他顿了顿,“他们要是知道我是什么体质……”
  周寻的目光闪了闪。
  “天生道体的事,”他低声说,“掌门没让往外传。现在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颜浅愣了愣。
  “那赵长老他们……”
  “他们只知道你是掌门收的徒弟,”周寻说,“别的一概不知。”
  颜浅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惊鸿剑。
  剑刃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寒光。
  “周师兄,”他忽然开口,“师父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找我?”
  周寻沉默了一瞬。
  “是。”他说。
  颜浅抬起头。
  “所以他收我当徒弟,是为了……”
  “护着你。”周寻接过话,“让你有个名分,让那些想打你主意的人,掂量掂量。”
  颜浅愣住了。
  他想起那日在大殿上,南宫青当着所有长老的面,把那块玉佩递给他。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南宫青的入室弟子。”
  他想起那些人离开时,赵鼎山灰白的脸色。
  他想起南宫青说的那句话——
  “本座的徒弟,打几个人,有什么要紧?”
  颜浅低下头,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原来那个人,一直在护着他。
  用他的方式。
  “周师兄,”他问,“师父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周寻看着他,目光有点复杂。
  “怎么这么问?”
  “就是……”颜浅挠了挠头,“他好像不怎么理我了。”
  周寻沉默了一瞬。
  “掌门最近事务多。”他说,“你别多想。”
  颜浅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知道,不是事务多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颜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白天周寻说的话。
  有人在打听他。
  那些人还没放弃。
  如果不是凌霄宗,如果不是南宫青,他现在可能已经被抓走了。
  颜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那张字条上的话——“各大门派及散修均已闻风而动”。
  那些人,现在还在找他吗?
  他们会不会找到凌霄宗来?
  他们会不会……
  颜浅忽然有点害怕。
  不是怕自己被抓。
  是怕连累南宫青。
  那人为了护他,当众打了赵鼎山的脸。如果那些人真的找上门来,凌霄宗会不会因为他,惹上麻烦?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给那人添麻烦。
  翌日清晨,颜浅照常去院子里练剑。
  南宫青难得来了,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一套剑法练完,颜浅收剑站定,抬头看向他。
  “师父。”
  南宫青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这几日剑法有长进。”他说。
  颜浅笑了笑:“师父教得好。”
  南宫青看着他,带着一点颜浅看不懂的光。
  “周寻跟你说了?”他问。
  颜浅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说了。”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怕吗?”
  颜浅想了想,诚实地点头。
  “有点。”
  南宫青伸出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颜浅愣了愣。
  这是这些天来,南宫青第一次碰他。
  头顶的温度很暖,暖得他有点想哭。
  “不用怕。”南宫青说,“有我在。”
  颜浅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阳光下,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疏离,没有冷淡,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
  温柔。
  “师父,”他问,“您这几天为什么不理我?”
  南宫青的手顿了顿。
  “没有不理你。”他说。
  “有。”颜浅说,“您不看我,不跟我说话,我研墨的时候您让我回去,我泡茶的时候您说不用。”
  南宫青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他眼睛里写满的委屈,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揪。
  不是不理你。
  是不敢理。
  怕靠得太近,会忍不住。
  怕看得太多,会失控。
  怕对你太好,会让你发现——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事务多。”他说,“忙。”
  颜浅看着他,忽然笑了。
  “师父,”他说,“您说谎的时候,眼睛会眨。”
  南宫青愣住了。
  他看着颜浅那双弯弯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颜浅伸出手,把头顶那只手拿下来,握在手里。
  “师父,”他说,“我知道您有事瞒着我。”
  南宫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相信您。”颜浅接着说,“您要是想说,就说。要是不想说,就不说。反正——”
  他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
  “反正您是我师父。”
  南宫青看着他,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心疼,有庆幸,还有——
  欲望。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
  很小,很白,指节分明。
  他想反握住。
  想握紧。
  想把他拉进怀里。
  但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抽回手,拍了拍他的肩。
  “练剑吧。”他说。
  颜浅点点头,拿起惊鸿剑,继续练。
  南宫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练剑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远处,周寻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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