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忍忍。
颜浅发现师父最近有点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他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师父好像没以前那么爱看他了。
以前他们一起用膳的时候,师父虽然话不多,但目光总是落在他身上。他低头喝粥,师父在看他;他抬头说话,师父在看他;他吃完擦嘴,师父还在看他。
颜浅习惯了那种目光。
虽然有时候会觉得有点不自在,但更多的时候,他觉得那是师父在关心他。
可是这几天,师父不看他了。
准确地说,是不像以前那样看他了。
目光还是会落在他身上,但只是一掠而过,很快就移开。有时候他故意抬头对上那双眼睛,师父就会垂下眼帘,端起茶盏,遮住自己的脸。
颜浅挠了挠头,有点懵。
他做错什么了吗?
这天午后,颜浅照例去书房找南宫青。
推门进去,南宫青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师父?”
南宫青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
“什么事?”
颜浅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我来研墨。”他说,“您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写东西吗?”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不必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今日不写。”
颜浅愣了愣。
不写?
昨天明明说好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南宫青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师父,”他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南宫青的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来。
眼睛落在颜浅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没有。”他说,“你做得很好。”
颜浅不信。
“那您为什么不看我?”
南宫青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那脸上写满的困惑和委屈,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揪。
他想告诉他,不是不想看你,是不敢看。
不敢看你的脸,怕忍不住想碰。
不敢看你的眼睛,怕自己会失控。
不敢看你脖子上的那些痕迹——那些他亲手留下的痕迹,怕看了之后,今晚又会忍不住去找你。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最近宗门事务多,”他说,“有些累。”
颜浅眨眨眼:“累?那我给您泡杯茶?”
南宫青的唇角微微动了动。
“好。”
颜浅转身去隔间泡茶。
这一次,他没有手忙脚乱。茶叶放得不多不少,水倒得刚刚好,还知道先洗一遍茶。端出来的时候,茶水的颜色清亮亮的,飘着淡淡的香气。
南宫青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不错。”他说。
颜浅的眼睛亮了亮。
“真的?”
“嗯。”
颜浅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夸奖。
南宫青看着他那个笑容,心里一紧。
他想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
但他忍住了。
“回去吧。”他说,“今日不用你。”
颜浅愣了愣:“哦。”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
“师父,”他说,“您要是不舒服,就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南宫青看着他。
“好。”
门轻轻合上。
南宫青站在原地,端着那杯茶,很久没有动。
茶渐渐凉了。
他还是没有喝。
周寻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掌门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一动不动。
“掌门?”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南宫青回过神,把茶杯放下。
“什么事?”
周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颜师弟刚才去找我,”他说,“问我您是不是生他的气了。”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周寻说,“我说掌门只是事务繁忙。”
南宫青点了点头。
周寻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周寻深吸一口气。
“掌门,”他低声说,“您对颜师弟……是不是太过了?”
南宫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什么意思?”
周寻硬着头皮说:“颜师弟什么都不知道。他信任您,依赖您。您要是……”
他没说完。
南宫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周寻,”他开口,声音低沉,“你觉得本座是什么人?”
周寻低下头。
“您是掌门。”他说,“是正道魁首。”
南宫青的唇角微微扬起。
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正道魁首。”他重复了一遍。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下去吧。”他说。
周寻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掌门的聲音。
“周寻,这几日多陪陪他。”
周寻脚步顿了顿。
“是。”
门轻轻合上。
南宫青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间厢房。
门关着,窗也关着,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人现在一定在擦剑。
南宫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他。
想得发疯。
但他不能去。
至少现在不能。
颜浅坐在屋里,擦着惊鸿剑,脑子里乱糟糟的。
师父为什么不看他?
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还是说……师父发现了什么?
他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里有什么东西压着他,在他身上留下痕迹。那些痕迹,第二天早上都会变成真的。
他想起师父说的“过敏”。
他想起师父看他脖子时那种目光。
颜浅的手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
红痕已经淡了很多,再过两天应该就消了。
他摸了摸那些痕迹,忽然有点害怕。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夜里。
颜浅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房梁。
今晚他特意没有睡那么早。
他想看看,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等着等着,眼皮越来越沉。
他想挣扎,想爬起来,可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
意识渐渐模糊。
门外的廊下。
南宫青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站了很久。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栓。
只要轻轻一推,就能进去。
就能看见那张脸,就能碰触那具身体,就能——
但他没有推。
他松开手,转身离开。
回到寝殿,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脑海里全是那张脸。
睡着时的恬静。
醒来时的茫然。
笑起来时的眉眼弯弯。
还有那些痕迹——他亲手留下的痕迹。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但他没有起身。
再等等。
远处,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翌日清晨。
颜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睡着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
没有新的痕迹。
他愣了愣,摸了摸脖子。
那些旧的痕迹还在,但没有新的。
他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院子里,南宫青已经在等他用早膳。
见他出来,抬眸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早。”他说。
颜浅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粥碗。
他偷偷看了一眼南宫青。
那人低头喝茶,没有看他。
颜浅收回视线,继续喝粥。
一切如常。
但颜浅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觉得,师父好像……在躲着他。
不是那种明显的躲。
而是那种——明明坐在一起,却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颜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他就是有。
早膳用完,颜浅放下碗筷。
“师父,”他忽然开口,“我今晚能早点睡吗?”
南宫青的动作顿了顿。
“困了就睡。”他说,“不必问我。”
颜浅点点头。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师父,”他说,“您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