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如果是这样,那么它将确确实实是而是某种高维存在的投影。伪人来取代人类似乎是一种必然,因为它们是我们的信息噪点,是我们之中理性坍缩后的残渣,也是意识洪流中的我们的倒影。
  在这层意义上,人类或许也只是另一种信息结构。那么,如果一直是伪人在吃人,在获取数据、模拟存在…那她,周序,作为研究者,是否也可以尝试反过来——去吞噬它?
  这是她无法证实、也不敢公开的最后一个假设:当她真正地吃掉并像伪人消化一个人类那样消化一个伪人时,是否能获取它的结构?是否能与它交换身份?或者至少,能够知道些什么?哪怕那不是她要的任何答案,也许依然能得到一种更接近真实的触碰——就像宇宙中两团引力场彼此靠近,最终合并成为黑洞那样。
  这不正是她与它之间相互吸引最后走到此刻的必然吗?
  她们早就处于无法逃脱的力场之中。
  所以她打开了玻璃箱。
  她的大脑与心灵无比清晰。
  她走了进去,拥抱了它,然后,吃掉了它。
  它也没有挣扎,只是一如往常地静谧的顺从地进入了她的身体。也许,它早就在等待这一刻。也许,这就是它的“锚点”。或者,反过来,她才是那个真正缺乏锚点、一直在搜寻意义的存在。
  而她得到了什么呢?
  周序曾经和顾景岚说过,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根本抓不住的梦,一个可能昭示了什么的梦,可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做梦的感受都无从谈及。
  被当做伪人关起来的五年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她成了伪人吗?她还是自己吗?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周序只觉得索然无味。
  作者有话说:
  希望我有写出那种淡淡的疯感。我要力竭了...我现在是浓浓的疯了
  第97章 坏猫
  当生存的威胁褪去,失温就开始了,那是一张极其迟钝的麻木感。
  冷意像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刺刺痒痒的,无孔不入。风划过皮肤时甚至没有疼的感觉,只是某种漫不经心的麻。
  隐约知道有人在自己的身边——小森在自己的身边,可是更多的感受是孤凉。身体上的不适喧嚣着,叫人只能注意到血液正凝结在四肢末端,心跳变慢,大脑也懒洋洋地不愿转动。
  哪里都没有温度,连牙关都咬不紧,下颌处只有机械般的颤抖。
  这是极致的冷。
  再之后,是热。
  仿佛有人悄悄地往体内点了一把火。那是一种错觉,是身体在彻底崩坏前最后的报复。
  皮肤下的神经像被火柴划燃,每一寸触感都变得反常一样躁动。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在这时就会忍不住想要脱衣服——灼热,好难受,要喘不过气了。
  周淼的意识正是在这种“热”中渐渐浮起的。她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什么东西着了火,在她体内,在她记忆里,在她偶尔会想起来又会马上忘记的精神深处。
  那是一场她很小的时候就刻进骨头的火。
  黑烟像一只巨手从门缝里钻进来,死死地掐住她的喉咙。天花板烧塌的刹那,火光在眼前炸开,她听到大人尖叫,看见窗玻璃炸裂,看见一些人扑过来时眼里那几乎要把灵魂烧穿的恐惧。
  还有不甘。
  火很可怕,恐惧也很可怕。
  她想喊,但失血过多导致的浑身脏器的水肿让喉咙也发不出声音,一切就这么死死地压抑在心口,在一片黑暗里。
  周淼是不能做梦的。
  可这一次,她却觉得自己像被浸泡在一团模糊浓稠的温度里——她固然看不清梦境,但那些“关键词”却固执地在记忆深处翻涌着:孤独、封闭、炙热…还有那双抱住她的手,冰冰凉、却格外柔软,令人安心地不可思议。
  不行...这样不行...没有人知道...得我来...
  她一下子睁开眼,直挺挺地坐起身来,动作之快连一旁的周森都被惊醒了。
  她们目光对撞的那一刹,周森的心里那压抑了整整三天的许多情绪总算是找到了出口,正要出声并给周淼一个巨大的熊抱,周淼却已经开始扯着身上的监测线和针管,动作粗暴极了,拽出一串血痕。
  周森扑过去都拦不住她:“姐你干什么?你还没好透——”
  “回家。”周淼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烟熏了三天三夜,但她只要一说话,那就自带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道。
  说着,周淼披上一边的周森的外套就往外冲,完全不管自己脸色发白、步伐踉跄,也不管没了外套的周森会不会冷——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急,但显然到了这个时候,周森和自己的健康都不重要了。
  气死了,一个昏迷三天的病人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周森窝火得不得了,觉得周淼该不会是烧糊涂了,怎么任性起来跟头狗熊似的!
  可是心里这么想,周森面对周淼总是拗不过的,只得扶着她一起风风火火往外跑。
  两人几乎是一路擦着红灯的边开车冲回家的。门一打开,客厅里的暖气就扑面而来,窗帘半拉着,光线斑驳地落在地板上,一切看起来都跟她们离开前一模一样,到处洁净得很。
  周淼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地直奔鱼缸,不过她中途还是留了一点时间去瞟周森——哟,邋遢大王居然懂得收拾家里了?
  周森气得原地直哼哼。
  可是,那只透明的大鱼缸空空如也。
  氧气机和循环水管还开着,造景和给鱼提供更好的生存环境的水藻等水中绿植也好好地存在着。
  周淼猛地顿住了,脸色瞬间冷得像深冬雪夜。
  “鱼呢?”她的声音沉得像沉进水底,几乎听不出情绪。
  啪嗒。
  是脚步声。
  齐浩然蹑手蹑脚地颇为鬼祟地探着头走出来,和周森对视上后,明白了周淼居然也有莫名发神经的时刻,便小心翼翼地从托起两只玻璃缸,一手一个,里头各自安静地漂浮着一条斗鱼。
  周淼慢慢地转过身,先是盯着齐浩然脚上那双奇丑无比的拖鞋,再看向齐浩然的手。
  齐浩然的脚指头不自觉地抠着地,脸上带着一点尴尬,又有点不安地解释:“事发突然,你们家里也没有我的鞋码,我就外卖了一双,选择不多,你也别介意。”
  发现周淼没有反应,又继续说道:“啊,这鱼——我没扔啊,是我把它们分开养了。你不知道,回来的时候这两条鱼打得难舍难分,连尾巴都打破了,所以我想着先泡泡药水…你别激动,是小森让我帮忙照看的。”
  面对周淼的眼神,周森有点讪讪地低下头:“我没办法一直两头跑,而且…我不太放心别人。”
  “她每天都会回家的。”齐浩然赶紧帮周森撒谎补充,她明白周淼肯定会因为周森在医院蹲了整三天而责怪她不好好照顾自己。
  可是齐浩然太好被看穿了,这样的谎言只引来周淼那叫人难以直视的长姐一般的审视目光。
  哈哈地尬笑了几下,齐浩然继续说鱼的事情:“我查了资料的,这用的是宠物店推荐的专用杀菌消炎液,不会伤到鱼的。缸壁我也刷过,清理了浮油和绿藻,也单独设了温控——我没乱来。”
  这家伙还以为问题的关键在鱼呢!
  不过齐浩然的关注点也没差太多。
  周淼死死盯着那两条鱼看了足足十秒钟。它们确实没死,只是换了位置,被分隔开,鳞片有些脱落,尾鳍不完整,看得出打得不轻。可它们还活着。活蹦乱跳地活着。
  “你是说,你们回来的时候,这两条鱼在打架是吗?”周淼问道。
  这话问得奇怪,齐浩然终于皱起眉头说:“对啊,因为你养的是斗鱼啊。”
  小森当时确实说过,家里的斗鱼就算被混养,也从来都不打架。她还苦中作乐似的调侃了一下,说都是因为周淼很会当老大,所以连鱼都格外听话。
  “这鱼,就是周淼大魔王的权威象征!”周森说。
  齐浩然知道周森是在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想要立刻去医院陪周淼的忧心。
  “没事,你放心去吧,家里交给我来打理没关系的,我会把你姐的这两条鱼给照顾好的。”齐浩然说。
  齐浩然从来没养过小动物,这倒不是她不愿意养,而是因为她觉得任何一个生命都不应该被随意处置和对待,而她还不觉得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去为一个生命负责。
  所以能有机会在二周家里照看小动物,她在答应下来后,坐下来搜了好多相关的知识。
  其中就包括斗鱼的情况。
  说到这事,齐浩然也有点纳闷,别说什么周淼可以让鱼安静下来不打架,小森那张嘴啊有时候也是爱胡扯的。而哪怕只是不可爱的鱼,周淼竟然这样对待它们,也太不是她认识的周淼了吧!
  “它们和别的鱼不一样。”周淼只是喃喃,“两个明明敌对的东西,被强行放在一个狭小的封闭空间里,却奇迹般地互相让步、达成某种平衡——这就是它们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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