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晏启扬哭丧着,我、我不太敢。
快去!别让他去禁闭室!有什么事我兜着!电梯似乎卡在了二楼,一动不动,苏蔚清扭头跑向楼梯口。
这你说的啊!晏启扬得了承诺,一把拉开了卧室门,随后传来声嘶力竭的一声舅舅。
怎么了?晏启扬?喂?喂?喂?电话被挂断了,苏蔚清太阳穴突突直跳,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幸运的是,9栋的电梯恰好停在一楼。
进了电梯,苏蔚清盯着电梯显示屏上一层层上升的数字,心下无比慌乱。
顾淮泯到底怎么了?
越是着急,时间似乎过得越慢。
苏蔚清极力压抑着自己过度活跃的心脏,给自己不断洗脑:没事的没事的,那么大个人了,顶多是晕倒了。晏启扬再傻也知道急救电话是120。
终于,电梯在33楼停下。
电梯门刚打开一点,给自己重复了n遍没事的苏蔚清迫不及待从缝隙钻了出去,然后开始疯狂拍3303的门铃。
门被唰地一下打开,晏启扬指向禁闭室的方向,焦急道,快快快!我拦不住了!
禁闭室的门还差一点就要关上了。
苏蔚清猛地冲过去,右手死死抵住门板,拼命将半个身子塞进缝隙,肩膀在门框上撞得生疼也顾不上,总算在门彻底锁死前挤了进去。
唯一不妙的是,他挤进去之后,一个顺手将门关上了。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第45章 我我在。
苏蔚清气还没喘匀,眼睛就失去了作用,他一边大喘气一边叫道,顾淮泯?
没人应他。空气里只有苏蔚清急促的喘息。
他突然有点慌了,顾淮泯不在这里面?这里面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吧?
他的声音带了点颤抖,顾淮泯?你在吗?
我...我在。
是顾淮泯的声音。
苏蔚清松了一口气,一下子脱力靠在身后的门板上,骂道:你有病啊!刚才怎么不出声?吓死我了!
黑暗中有脚步声响起,顾淮泯再次开口,声音离他更近了些,你...你怎么来了?
顾淮泯声音带着些不可置信的轻颤。但情绪大起大落的苏蔚清顾不上留意这一点,他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说话也夹枪带棒,我不来谁给你收尸。
顾淮泯听出对方生气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苏蔚清不依不饶,一晚上不回来,你鬼混去了?
没有鬼混。顾淮泯语气乖巧。
吃早饭了吗?苏蔚清依旧凶巴巴的。
顾淮泯明显心虚了,没...没有。
不回家,不吃饭,还要关自己禁闭,你打算死这儿吗顾淮泯?
顾淮泯又不说话了。
训了人的苏蔚清消了气,说话的语气也软和了一点,你人呢?
过了几秒,苏蔚清感觉到有只手伸过来,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会后,从胳膊滑下去,小心翼翼握住了他的手。
苏蔚清彻底没脾气了,借着牵了的手,用了点力把人往近拉了拉,带着点无奈道:听说你昨晚回家吃饭去了?
顾淮泯的声音有点闷,嗯。
是...你父母家?苏蔚清试探。
嗯。仍旧很闷。
苏蔚清察觉到了什么,这顿饭...吃得不开心么?
下一秒,他猛然落入了一个雪松味儿的怀抱。
顾淮泯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抱在他身后,下巴搭在他颈窝,情绪似乎很是低落,嗯。
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的苏蔚清:......
顾淮泯可只在喝醉的时候抱过他。
这饭吃的得多不开心啊,给顾淮泯吃得这么脆弱。
面对如此脆弱的顾淮泯,苏蔚清没好推开他,义不容辞地贡献出了自己的肩膀,还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在对方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顾淮泯抱得更紧了。
似乎过了许久,苏蔚清忍不住了,顾淮泯的下巴刚好压在撞到门板的那半边肩膀上,生疼,他艰难开口,大哥,先别抱了,我肩膀疼。
于是,顾淮泯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怀里的人。
一开始听到苏蔚清的声音,他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连应答都不敢太大声,直到听到苏蔚清骂他,他才敢确信真的是苏蔚清,苏蔚清真的在这里。
他的手摸索着伸向苏蔚清的肩膀,你肩膀怎么了?
进来的时候撞了一下。苏蔚清摆了摆手,才意识到这里太黑了,根本看不到,于是在顾淮泯手上拍了拍,害!没什么事儿!我待会揉一揉就行。
没等顾淮泯说话,苏蔚清迅速转移了话题,这里能坐会吗?我有点站累了。
顾淮泯的手从他肩膀处滑下,再次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两人靠着墙壁坐下。
苏蔚清习惯性地想掏出手机看看,在身上搜了一圈都没发现手机的踪影,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推门的时候好像把手机掉地上了。
得,原本还有个单机游戏可以打发时间。
他戳了戳旁边的顾淮泯,你带手机了吗?
顾淮泯回他,没有。
可真行。苏蔚清放弃抵抗,头靠在墙壁上,你设了几个小时啊?
六个小时。
苏蔚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六个小时?
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莽撞的行为了。
来都来了,总得找点事打发这六个小时,他先是沿着墙壁把整个禁闭室摸索了一圈,又扯着顾淮泯东拉西扯,问了一堆关于禁闭室的问题,直到他已经没什么话题可讲。
禁闭室内逐渐变得安静,只能听到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在黑暗中,人对时间的概念也模糊了。苏蔚清无法判断时间,只觉得已经待在这里很久很久。
他突然无比盼望有什么事情可以干,看书、备课,哪怕是他最讨厌的改卷,也好过静静坐在这里,感受时间一分一秒流过的荒芜和空虚。
好在旁边人的呼吸声给他带来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安抚。
禁闭室的空气有些闷热,背后靠着的墙壁却泛着阴冷的湿意,潮气一丝一缕缓缓钻进他的肩膀,原来磕碰到的地方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连带着身体的其他地方也变得僵硬。
有一瞬间,呼吸声似乎消失了,他的耳边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声音。
无法言说的恐慌霎时侵袭了他,周遭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他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鸡皮疙瘩悄然爬上了他的手臂。
他忍不住迫切地开口,打破这死一样的寂静,顾淮泯!
嗯。
只一个简单的音节,周围的空气似乎又重新流动起来。
苏蔚清猛然松了口气,随便扯了句,我有点冷。
旁边的人发出衣物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顾淮泯再一次牵住了他的手。
因着方才的恐惧,苏蔚清的手心一片湿冷的汗意。没想到,顾淮泯的手心比他还凉,握上来的一瞬,他感觉手心被塞了块冰。不仅没给他传递什么热量,反而更冷了。
片刻后,顾淮泯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苏蔚清感觉到顾淮泯的胳膊从后面穿过了他的脖颈,然后将他按进了自己怀里。
顾淮泯的手指冰凉,胸口却是温热的。隔着薄薄的衬衫,暖意一点点过渡给他。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顾淮泯的心跳。
砰、砰、砰。
这个姿势有点暧昧。但在这等不到头的黑暗中,格外的有安全感。
反正什么都看不见,他安慰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缩在顾淮泯怀里听他的心跳声。
顾淮泯本就不是主动的人,苏蔚清不开口,他便也随之沉默下来。
何况,顾淮泯今天的情绪并不好。
非常不好。
苏蔚清刚进来被抱了个满怀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从父母家带回来的情绪,牵扯的太多太深。就像苜蓿一样,看起来只是小小一株,可一旦往上扯,便会发现地底下的根系扎根数米,绵延不绝。
令他想起,第一次来顾淮泯家,发现晏启扬被关在禁闭室,他说顾先生,他会害怕的时,对方愣住的那一个瞬间。
刚才的拥抱过后,他扯东扯西,有意绕开了这个话题,他不敢再往深了问。
有些话题一旦开启,便超过了普通朋友的关系,也超过了...
他和顾淮泯应该保持的距离。
顾淮泯和郑颉、孟砚南他们不一样。他和顾淮泯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两人的世界相差太大了。
如果不是晏启扬的缘故,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和顾淮泯有什么交集。他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是他自己不得不拐了个弯,与顾淮泯相交。
等顾栖梧这件事解决,等晏启扬毕业,他们这两条线终究还是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