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顾淮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将视线转到父亲身上,等着下文。
父亲顾崇甫不知何时有了盘佛珠的爱好,此刻手中正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程家老三程明峣,有一个女儿,23,这个月刚回国,你见个面。
什么意思?顾淮泯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崇甫抿了口茶,脸色淡然,今年订婚,明年结婚。
顾淮泯蹭一下站了起来,我不同意。
顾崇甫眼皮都没抬,径自饮完剩下的茶,将茶盏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母亲提起小小的紫砂壶为顾崇甫添了茶,才轻飘飘地扫了顾淮泯一眼,坐下。
顾淮泯捏着拳头僵持了几分钟,最终坐了回去。
但他坚持道:我不同意。
淮泯,不要任性。母亲音色柔和,却听不出什么感情,人我见过了,没什么问题。
顾崇甫又开始把玩他的佛珠,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上了眼睛,这是准备结束谈话的意思。
果不其然,他道:等会我把联系方式发给你。
顾淮泯的意见从始至终被彻彻底底地忽视,甚至没人多问一句为什么,像过去的26年一样。他原本已经习惯,但此刻却出奇的愤怒。
一股怒火从心底烧了上来,蔓延到他的胸腔,烧进了他的眼底,他怒视着顾崇甫,这个他名义上的父亲,一字一顿重复道,我说了,我、不、同、意。
顾崇甫皱了下眉,看着他,露出不赞同的眼神,顾淮泯,长脾气了。
无视顾淮泯的愤怒,顾崇甫留下一句去禁闭室想清楚了再答复我,而后起身上楼。
母亲紧随其后起身,收起餐桌的茶盏,包括顾淮泯一滴未动的那盏。离开时眼角的余光淡淡扫过顾淮泯,淮泯,别让我和你父亲失望。
紧接着,他听到了禁闭室门锁滴一声打开的声音。
管家站在不远处,示意他,小顾总。
顾淮泯的怒火还没发泄,便被泡沫轻飘飘覆灭。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着,他突然体会到了晏启扬面对他时的感受。
怪不得晏启扬刚开始那么讨厌他。
管家声线仍旧平稳没有波澜,小顾总。
在管家的催促中,顾淮泯起身,站在禁闭室门口。
禁闭室的门半敞着,客厅里灯火通明,禁闭室深处却仍旧一片黑暗。
顾淮泯突然有些愣神。
他已经八年没有进去过了,但此刻站在这里,他却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出来过。
小顾总。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淮泯回神,一步一步走进黑暗里。铁门在他身后徐徐关闭,咔哒一声落了锁。禁闭室彻底被黑暗所吞噬。
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他对这里太熟悉了,这里的每个角落他都亲自丈量过。
往左三步。顾淮泯将手指贴在墙面,凉意顺着指腹漫开,若有若无的湿气缠绕上来,似乎比八年前更潮了些。
往前两步。这里有个小小的凹陷,刚好能放进食指的指腹。
再往前两步。顾淮泯坐下来,靠着两侧的墙壁,轻轻的叹息消散在唇齿间。
他突然很想知道,苏蔚清现在在做什么。
手机右上角信号格灰扑扑的,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叉号,但顾淮泯仍旧点开微信,问他:你在做什么?
白色的加载图标转了一圈又一圈。很久之后,终于停了下来,转为了红色感叹号,弹出四个小字:发送失败。
顾淮泯便又输入你在做什么,白色的加载图标再次转动起来。
他一遍又一遍地输入,一遍又一遍地发送,一遍又一遍地失败,直至发送失败的提醒占据了对话框的整个屏幕。
他卸了力,仰头靠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44章 我舅有点死了
唉......
苏蔚清看着眼前的习题,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这个也不会吗?今天上课不是刚讲过吗?
有吗?周蔓妮眨着她布灵布灵的大眼睛,一脸茫然。
苏蔚清假装没看到她的美瞳,......那我再讲一遍,你好好听着。
苏蔚清又讲了一遍。
哦~周蔓妮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指指苏蔚清草稿上的一行公式,这个公式是怎么来的?
......苏蔚清再次忽略她过于有光泽的裸色美甲,怎么来的不用知道,记住就行。
不搞清楚,我怎么记住?
死记硬背。苏蔚清露出一个死亡微笑。
好吧。周蔓妮拿着她的辅导书和五彩缤纷的精致草稿本下去了。
被周蔓妮折磨了近一个小时,苏蔚清嘴皮子都讲累了。
这小姑娘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开始搞学习了。她学没学明白不知道,一天天给苏蔚清折腾的够呛,有点休息时间全给她讲题了。
说起突然开始搞学习...苏蔚清把目光重新落回晏启扬身上。
晏启扬一只手搭在脑袋上,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眉头紧锁,嘴里还咬着笔帽,盯着桌上的习题,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
苏蔚清看着好笑,正想过去帮他看看题,还没站起来,晏启扬似是放弃了自己思考,鬼鬼祟祟地瞅了瞅旁边的顾栖梧,然后把习题朝旁边推了推,书的左上角戳到了顾栖梧的胳膊,把书角顶得卷了起来。
顾栖梧仿佛没感觉到一般,笔尖未停。
等了几秒的晏启扬见他没反应,又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胳膊上戳了两下。
顾栖梧笔停了,但仍旧没理他。
于是晏启扬终于凑了过去,小声叫他。
顾栖梧这才转过头,看向桌面的习题。
两人小声交流了几句,顾栖梧扯过晏启扬的草稿本,拿笔在上面写,晏启扬不得不趴过去凑得更近,好看清顾栖梧写的内容。
从讲台上看过去,两人脑袋挨着脑袋,凑在一起,竟有种意外的和谐。
苏蔚清忽然有点怀疑。
这样的两个人真的会因为谈恋爱走向一方跳楼的结局吗?
骤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考,晚自习结束了。
直到晚上睡觉前,他都一直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但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估摸着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便放弃了。
别墅的禁闭室自动打开时,客厅外天色已然大亮,管家正指挥着佣人忙忙碌碌,顾淮泯看了眼手机,已然将近早上六点。
父亲让他思考清楚再回话,他思考的很清楚,他绝不可能去联姻,他要和苏蔚清在一起。
哪怕父亲要继续关他禁闭。
他正要上楼去书房找父亲,管家上前拦下了他,脸上仍旧挂着极其标准的微笑,小顾总,顾总出去晨跑了,您可以在楼下等一会。
约莫七点的时候,顾崇甫回来了,路过顾淮泯时,一边接过管家递来的毛巾擦手,一边淡淡开口,改主意了?
没有。顾淮泯一夜未眠,嗓音沙哑,却分外坚定。
顾崇甫擦手的动作一顿,而后轻哼一声,我看你还是没想清楚。随即将毛巾扔给管家,滚回去。我给你两天时间,搞定程家的女儿,明晚回来商量订婚事宜。联系方式已经发给你了。
苏蔚清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难得睡了个懒觉,苏蔚清慢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洗脸刷牙,然后重新躺回床上,懒洋洋地拿起手机。
下一秒,他惊地瞬间坐直了。
晏启扬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最早的一条在早上七点。 ?:清哥,我舅好像一晚上没回来
八点的时候,晏启扬又发来一条。 ?:我打电话问了小吴哥,他说我舅昨晚回家里吃饭了 ?:你说啥饭吃一晚上啊
然后是八点半。 ?:那什么,我舅回来了 ?:但是他好像有点死了
苏蔚清此刻终于想起来昨天少了点什么了,少了顾淮泯每晚给他发的晚安消息。
有点死了是什么意思?
他顾不上发消息了,直接给晏启扬打了个语音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问:你舅舅怎么了?
晏启扬的声音听起来恹恹的,不知道。没敢问。
那有点死了是什么意思?
他看起来脸色差得要命,像鬼。
苏蔚清有点急了,那他人呢?
刚才回卧室了。晏启扬突然咦了一声,什么声音?
苏蔚清听到了晏启扬的卧室门拉开又迅速闭上,而后是晏启扬刻意压低的声音,他好像打算把自己关禁闭室。
什么??!!!
脸色差得像鬼,还要给自己关禁闭,要不要命了这个人!
苏蔚清跳下床,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套上鞋子就往外跑,急冲冲叮嘱晏启扬,你拖一下,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