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皇帝尚且不曾大选后妃,太后便如此急切地为太孙添置后宅,也不怕年纪轻轻就弄坏了身子。
  宴平秋讽刺地想着,又在为皇帝挂配饰的时候,道一句,“太孙选妃,陛下去当算怎么回事。”
  颜回雪又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话里有话,只是他并没有打算戳破,依旧是那副冷漠的面相,语气算不上多暧昧道:“你该明白,入得了天子帐下的,只你一人。”
  意思便是,你已经是最特别的了,其他的就别再痴心妄想。
  宴平秋自然清楚,他与皇帝这道不清理不明的关系,掺杂了太多太多,并不是区区一句感情就能了事的。
  只是越是捉摸不透,他就越是心有不甘。
  凭什么他颜回雪就可以自私自利,而他这个最尖酸刻薄的阉人却要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
  天底下哪有这样吃亏的法子。
  宴平秋明白自己左右不了颜回雪的心,只是仔细拿捏着尺度,在对方可以容忍的范围,将人收进怀里,耳鬓厮磨一番,便又诡计多端地在领口处留了个隐晦的印子。
  颜回雪也不拦着,只忍着疼由他去了,见人满意离开,他才冷漠地收回目光。
  “你若是瞧不得,便别跟着去了,派小李子跟去也是一样的。”
  见他如此为自己考虑,宴平秋却反倒不乐意了,“陛下不许奴才去,奴才还偏就要去了,太后先前赏了两个人下来,奴才还没谢过恩呢。”
  他倒是还惦记着皇帝先前对此事的不满,故意拿出来刺挠一下。
  不想颜回雪并没有真放在心上,甚至多瞧他一眼都没有,只道:“既然是太后赏的人,便不要玩得太过火,你若是喜欢,朕回头再叫人送两个底子干净的到你府上去伺候。小丫头片子多的是,太后能给的,朕自然也给的起。”
  这下轮到宴平秋变了脸色了。
  一时不知是皇帝太大方,还是自己太小气,竟也回不上话来。
  第8章
  颜回雪匆匆来迟,王太后却罕见地一派和颜悦色,拉着年轻的天子好似亲儿一般,一口一个“皇帝”的叫着,哪还有从前那副势不两立的做派。
  若不是见过二者的剑拔弩张,宴平秋都得被这副假象给糊弄了去。
  当事人颜回雪倒是端得住,陪着王太后就演了一出母慈子孝,临了还不忘夸一句宴会上的菊花,道:“兰既春敷,菊又秋荣,母后寻来的菊花倒是独得一片姹紫嫣红,当真新奇。”
  可不,一丛花瞧去,绿菊,紫菊,都不是寻常品种。
  王太后含笑应了这声夸,一副极为喜爱的样子。
  颜回雪见状,自是把孝道钻研透了,当即就命人又送了许多到太后宫里,笑道:“母后既然喜欢,朕自然挂记。”
  王太后皮笑肉不笑地瞧着皇帝身边的人搬运,再看那花色,只在心里暗骂一句小孽畜。
  送的若是颜色新奇的也便罢了,偏偏刚才皇帝吩咐的白的黄的,竟全然没一个吉利的,怕不是咒她早死。
  这厢二人你来我往一番结束,底下的一众女眷适才向皇帝行礼,叩拜万岁。
  颜回雪冷眼扫过这群年岁正当的女子,并没有过多停留。只是注意到了病气未消的太子妃低眉落座,而后才去看那个被太后重点关注的,镇国侯之女,嵇英姝。
  那确实是个姿容出色的女子,玉面琼鼻,眉目如画。着一袭白衣落座在一角,与一旁姹紫嫣红的女眷形成鲜明对比,徒然添了几分清冷惆怅。哪怕不是艳压群芳,却也是叫人一眼就能注意的姝色。
  也就多看了几眼罢了,女子姿容再好,在颜回雪眼里都是一样的。
  照例,王太后吩咐下去,各家贵女都准备了才艺,趁着皇帝在,更是用尽浑身解数来讨好。
  今上便是异族血脉又如何,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天子,是昭国的君王,里边多的是大家闺秀想要攀附。
  看着这眼花缭乱的表演,女子姿容各异,王太后还不忘在皇帝身边旁敲侧击道:“皇帝初登基,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伺候,一群阉人,又哪比得上女子来得贴心。再者,皇帝也该为子嗣考虑,以江山社稷为重。”
  期望颜回雪诞下子嗣,延续龙脉,那自然不是王太后的真心话。
  放眼看去,这些个佳丽哪个不是她王氏亲族出来的,只要他眼下看上一个,她就有的是法子让这些女子肚子里生不出孩子来。
  不过是宫中妇人惯用的伎俩罢了。
  对王太后的这个提议,颜回雪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兴致缺缺地瞧着,挨个给了赏赐下去后便没有多余的动作了,明摆着没看上的,不免叫一干人等失望而归。
  宴会进行到一半,眼看着王氏的女子被淘汰了大半,王太后再好的脾气也没了,露出的笑容都显得有些勉强。
  到底不是亲生的孩子,有的事总不能顺心。
  适时,一直沉默随侍在侧的宴平秋在斟酒的过程中,与皇帝耳语了一句,“太孙来了。”
  闻言,颜回雪的面上终于多了一分异色,他目光落在面色苍白,病色难掩的太子妃身上。等了如此之久都未曾离席,看样子是知道她的宝贝儿子要来。
  果不其然,宴平秋这边才传报,那边太孙就带着他的重阳礼来拜见他的嫡祖母了。
  颜稚如着一身鹅黄骑装赶来,少年英姿,哪怕才不过十四,却已展露几分挺拔,模样更是随了太子妃,大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只是看他匆匆,额见隐隐带着汗意,怕是刚下学不久,便赶着来赴宴。
  无人注意到,少年刚踏进殿,太子妃便暗自递交了个眼神过去,母子二人过了眼色,适才见少年跪地行礼道:“稚儿拜见皇叔,拜见皇祖母。”
  太孙来了,王太后那是真高兴,起初还因为不耐做出的七分笑竟一下子拉到十分,起身便迎孙儿坐在身侧,句句都是关心话。
  颜回雪只瞧了一眼,并没有插嘴,转头便把注意力放在了宴会上。
  原本该坐在一角的白衣女子不知何时上了台,身前放着一把古琴,指尖拨动,清音入耳,更是称得女子清丽婉约。白衣翩然,似有蓬莱仙子之姿,不怪世人对此女多为赞赏。
  一众人皆被此曲吸引了去,便是起初无意宴会的太孙也频频向嵇英姝投去目光。
  颜回雪见这一幕,像是终于明白过来了一般,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薄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在场人的神情。王太后不加掩饰的欣赏,太子妃眼中的迟疑,合着如此赶巧是为了给这对传言两情相悦的男女牵线搭桥。
  曲终,王太后带头鼓掌,开口便是称赞,道:“镇国侯之女果然名不虚传,佳音难觅,不若留在宫里与哀家做伴,也叫哀家沾沾光,时时能清听一曲,排解忧思。”
  一群人闻言,不由哗然,得太后赏识,那自然是无上殊荣。
  其他女眷眼红地瞧着台子中央的嵇英姝,只恨不能替了他留在太后身边,到时候便是不能进后宫为妃,有太后做靠山,不也是能嫁得皇家贵族的命。
  嵇英姝则不甚意外,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谢了恩。
  而这头王太后似觉得自己一人还不够,竟在这个时候点了一下一直沉默的太子妃。
  “太子妃觉得呢?英姝一曲,可比得上你当年?”
  闻言,太子妃病容未消的面上覆上盈盈的笑。
  她少时便是以琴曲扬名京都,对曲子自然是有所研究的,便是方才她也不由听愣住,于是附和一声道:“母后过誉了,英姝姑娘一曲,比之臣媳少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得到答复 ,王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嵇英姝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喜爱。
  再见此女被如此捧着也不骄不躁,俯身谢恩时,可见气度不凡,虽是庶出,配她的稚儿倒也说得过去。
  本以为此事就此尘埃落定,不想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心不在焉的皇帝在这时候突然开了口,“母后既然格外喜爱这位英姝姑娘,想要将对方留在宫中,不若给个尊贵些的身份,也算皇室恩典。”
  皇帝此言,算是正合王太后的意。
  原以为皇帝会阻拦,不想对方却如此大度。王太后面上又多了几分笑意,想着开口讨个县主或是郡主的身份也刚刚好,如此与她的稚儿也更为相配。
  不等她高兴片刻,皇帝就率先一步开了口,面上隐隐多了几分笑意,道:“镇国侯之女,嵇英姝,性格良顺,品貌甚佳,特赐封其为淑妃,择日入宫。”
  王太后:“……”
  一时间不止是王太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皇帝此举给惊到了。
  万万没想到,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对女色并不上心的皇帝,会看中这个清冷过了头的嵇英姝,免去一干嫉妒的眼色,唯太子妃与太孙眼中的诧异最寻常。
  “皇帝这是在跟哀家抢人?”王太后一时不满,言语间都透着愤然。
  她苦心为太孙安排的人,到头来却被皇帝给抢去,原本安排给皇帝的人,却一个也没入得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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