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少女不理解他未尽的意思。
  岸边,少女学着苍太给鱼刮去鱼鳞,她的手指看似细嫩,可稍一用力,刀片便断成两截。
  犯错的小猫抬起圆咕噜咚的蓝眼睛。
  苍太懊恼地一拍额头。糟糕,她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力气。
  大雪纷飞的天气,能见度太低,他们窝在家里,苍太拿出发黄的书籍教少女认字。
  哪怕不会说,起码要理解文字的意义。而且书本里有很多知识,奶奶去世后我才知道生活原来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
  苍太低落了一瞬,又迅速打气精神:不过奶奶还说了,文字负责传承世世代代,语言则用来表达当下。
  抱着膝盖仰脸看他的少女眨眨眼睛,又凑得近了一些。
  我没事唔,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吧!
  有了名字,人与人之间便产生了羁绊。
  美、雪或者蓝、或者小猫怎么样?他指着树上的汉字教她辨认,这些都是少女带给他的第一感受。
  少女摇头。
  指尖落在另一个字上。
  苍太顺势看去竟然是这个吗?
  真!要出发了!苍太呼喊道,他背着厚厚的行囊:我们得进林子打猎,小红不能去,它会被冻坏的,我保证,会在它的粮草吃完前回来的。
  少女耷拉着脑袋,绕出窝棚,满脸不舍。
  苍太摘掉手套,摸摸她的脸颊,扭头回木屋拿出一条蓝色的围巾裹住她的黑发,调整好形状,再用帽子压实。
  小红不会饿着的。他保证道:真,我们早去早回,好吗?
  真闷闷不乐地点头。
  出门前,苍太确认炉子里的柴能缓慢的闷烧两天,再用雪封紧门的缝隙,各自背着一个大大的藤筐向着雪林走去。
  雪地白茫茫一片,无人机视角下,他们走了很久很久。
  在林中小屋修整片刻,燃起炉子,吃过午饭,灌满热水,又重新步入附近的林子,苍太教她如何找准风向,挖一个避风的雪坑,只留几个透气换氧的小孔,然后手持猎枪耐心地等待猎物。
  小鹿、野兔、狐狸、狗獾、貂鼠都行。
  这些动物的皮毛很值钱,鹿和兔子还可以吃。
  真了然地点头。
  苍太叹气:不过它们太警觉了,打完一枪必须换一个远远的地方,否则很久都等不到下一个动物出现。若是一枪放空,就浪费了很多时间。在雪林里打枪,动静太大。
  真露出思索的神色。
  趁着苍太在挖雪坑,她捡了几块薄薄的石头。
  等到灰兔竖着耳朵一蹦一跳地出现,她瞄准方向,掷出
  她矫捷地爬出去,过一会儿,拎着兔子的耳朵走回来。
  好厉害!苍太由衷地佩服,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开枪,为了一只兔子好像有点大费周章了,用石头击晕野兔,动静小还不浪费子弹:那真负责打兔子,我来盯其他动物!
  这一天收获颇丰,真不仅砸晕了七只兔子,苍太打到了两只狐狸,布置的陷阱还捉到了貂鼠,他们还在雪下的树根处发现一片平菇。
  回到林中小屋,重新点起炉子,温暖的柴火使兔子复温。
  苍太准备教她给野兔剥皮,可真握着的刀尖没入野兔,温热的血流到她掌心时却止不住地颤抖,她丢开匕首,冲到门外的树下呕吐。
  苍太默默地捡起小刀处理完一切,又做好晚饭哄着真吃下,丝毫不问、不苛责她为何害怕。
  夜里,狭小的木屋里,苍太与真在燃着柴火的壁炉旁肩挨着肩,沉沉入睡。
  第二天下午,回程路上天色阴沉。两匹饿狼循着前夜的血腥气悄然围近。苍太惊惧地将真护在身后,声音发紧:退后真,别动。他举起猎枪,砰地一声,火花溅开,命中了其中一匹的后腿,饿狼被激怒,浓重的铁锈味在林中散开来,寒鸦振翅飞过上空。
  真的眼神逐渐变了。
  另一匹精壮的饿狼蓄势扑来电光石火间,真一把推开苍太,侧身躲开腥臭的狼口,上身后仰,徒手精准地拧住狼颈往树上一砸!骨骼碎裂的响动清脆。她眼中燃起冰冷的蓝焰,冷冷丢下喉间发出嗬呃呜咽的狼,眸光扫向另一头退缩低吼的狼,身体绷紧,展示防备与战斗的姿态,一步步缓慢逼近。
  权至龙哇了一声,用力地拍着李洙赫。哇哦!好帅好帅,眼神一瞬间变得冷酷了!快学学啊洙赫!
  李洙赫躲不开,反手捏住权至龙的手腕。专心看电影啊亲故!
  够了!真够了!从雪地里爬起来的苍太紧紧自后方抱住真紧绷的身体:别怕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残狼蹿入树后,几瞬便消失不见。渐渐的,真眼底的异光熄灭。
  她浑身战栗,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第一次发出了声音,沙哑的声带像破损的风箱。
  苍苍太
  我在!苍太更用力地回拥,眼泪无声地滚落在她肩头:别怕真,我在这里!
  苍太和真是一样的。
  一个是久无同伴的孤独,另一个心底深处有别于常人的恐惧。他们都封锁了内心,又都勇敢地踏出真诚的第一步。
  山根贞男在黑暗中微微颔首人物情感的塑造不是刻意制造亲昵的接触,而是根据他们过往的遭遇和眼下的经历演变而来。
  反感血腥的真为保护苍太而出手,暴力的突然降临与天真的消逝形成了强烈的张力,山根贞男注意到李毓真眼神转换上的层次从迷惘到坚定,兽性爆发,再回归脆弱,处理得相当微妙。他在笔记本上匆匆写下:生存寓言下的纯爱是彼此救赎。
  你做得很好
  真,谢谢你
  苍太摘掉手套,捧起她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她、肯定她。
  谢谢你救了我,真
  不管是今天,还是真,谢谢你的出现
  迷惘的少女含着泪回望他,雪地里的蓝眸犹如一泓清冽冽的冰山天泉,而后哇地一声爆发出哭声。
  悲恸的、无助的。
  又像是找到归宿般倾泻而出的痛哭。
  陈雯雯强忍住泪意。
  真好他们不再孤单了。
  山涧里的破冰声如闷雷阵阵,解开心防的二人即将迎来春天,他们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白日里忙忙碌碌,育苗、选种,打扫家里,清点存粮,重新编织渔网,皮草小心地存放避免受潮等等。
  夜晚,侧身而睡的真探出手握着另一套被褥里的苍太的指尖,他们面朝彼此,沉沉酣睡。
  第一场寒峭的春雨淅沥时,他们戴着斗笠出门采集野菜、木桩子下的蘑菇和木耳。
  与他们一同行动的,还有林子里的小动物,真小跑过去捡去被她石头打晕的兔子,苍太翻过肚皮检查,是母的。真点点头,重新放回地面。
  坡地土壤彻底湿润,苍太规划着今年的种植方案。
  哪里种水稻,哪里种菜,第一季早稻收割后要种小麦,夏末再种土豆红薯和豆子。
  他演示如何锄地播种,真却抢过锄头猛地一砸泥土四溅,种子飞散。
  苍太气得笑出来,拽她手腕反被一个过肩摔进泥洼。两人满身泥泞对视片刻,忽然一同大笑。
  真!那是种子,不是敌人!
  真学他挥锄,眼睛亮得像宝石:砰!
  啊啊啊女鹅怎么会这么可爱!!
  陈雯雯内心无声尖叫,死死攥住衣角。这段看得她嘴角疯狂上扬,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心疼。
  晴朗的天气,苍太帮真洗头发,洗完过后,湿润的发尾被苍太拎在手里,他拿着剪刀,深吸一口气,咔擦下去。
  真抬起头,额前恍若被狗啃了一半似的不平整,真恍若天塌了,追着一脸懊悔的苍太打闹。
  他教她插秧,要一根根小心栽种。真却掂起一把稻苗,歘地抛飞出去苗株整齐落泥,效率惊人。
  真将菜虫藏进口袋饲养,导致卷心菜嫩苗被啃了大半。苍太刚要责备,却见她正为死去的虫堆小坟,碑是半块樱饼。他哑然,最终只是叹息一声:还好没啃到根
  水稻一点点抽苗长高,他们进林子拔笋子、摘蕨菜。找寻各式各样鲜嫩可口的野菜,红红的树莓捻在苍太的指尖喂进真的嘴里,她眼神亮晶晶的: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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