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红豆年糕汤。”他把三百倍甜的那碗递给他爸。
热滚滚的年糕汤很适合冬天,尽管屋里开了暖气,但听着红白歌会,捧着汤,嚼着年糕还是很治愈人心。
黑泽空路的眼镜上全是水雾,他把眼镜往上推到额头上,然后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他爸正以一如既往的狗一般的进食速度吞完了那碗汤,似乎对甜度很满意。
要是他爸能活到退休,不知道最后肺癌、肝癌和食道癌哪个会最先找上门。
他继续慢吞吞地嚼他的年糕,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赶紧咽下那团年糕:“过完年我就快开学了,那个监视啥啥社长的任务怎么办?”
“你刚才不早问?”正处在off状态的黑泽阵火气蹭蹭就上来了。
黑泽空路感觉他爸此时没穿工作服就像琴酒了。果然琴酒的核心是想刀人的气势吗?
“……你刚才在楼上质问我,我就忘了。”
黑泽阵吐出一口气,还是回答了:“你不是8号才开学吗?做到7号就行了。”
“交易日是9号吧?”黑泽空路说,“那交易日前一天不是最该警惕的时候吗?”
“你不会以为你做得比外围成员有好多少吧?”
黑泽空路被他爸的语气和眼神冒犯到了。
***
组织的工作是没有公共节假日一说的,就算是新年,黑泽空路还是得上岗干活。
他上班第一件事先去看了和他交班的外围成员写的记录,结果发现确实简明扼要,一看就是专业盯梢的,比他这半桶水可好多了。
他仔细学习了一番,正准备大施拳脚,结果目标还没起床,他想记录也没东西可写。
闲得发慌的黑泽空路掏出手机开始骚扰他的通讯录。
他点开他、小兰、园子和新一的四人小群,页面还停留在凌晨他们互道“新年快乐”的时候。他正准备发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却被人抢先一步。
【新一:要一起去米花神社初诣吗?】
黑泽空路看了眼呼呼大睡的目标,愤愤地打字。
【在工作……】
【新一:新年第一天就工作啊?好惨】
黑泽空路正想倒苦水,园子也回了消息。
【园子:我和家人去旅行了!你和小兰自己去吧~】
她在消息最后加上了一个暧昧的笑的表情。黑泽空路很怀疑园子的旅行是不是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才决定下来的。
自己的加班固然痛苦,但看到朋友都在愉快玩耍那简直就是无间地狱……
黑泽空路立刻叉掉群组窗口,转向列表里同在组织的联系人。
他想起昨晚还想着要联系雪莉的,结果他爸回来一打岔害他忘记了。
【雪莉,新年快乐!最近研究怎么样?——空路】
他刚发出去下一秒就收到回复。
雪莉是这种秒回的类型吗?
黑泽空路费力地试图回忆上一次给雪莉发消息,还没想起来就发现原来是自动回复。
【自动回复:休假中,勿扰。紧急情况打电话或联系宫野明美。】
黑泽空路想让模拟器模拟一下假如他现在打电话打扰雪莉跟她姐姐休假,雪莉会是什么反应,可惜模拟器毫无动静。
他想象了一下,感觉应该会挺恐怖的,于是放弃了这一想法,回到联系人列表搜寻下一个合适人选。
然后他锁定了波本。
他们卧底都是孤家寡人,就算过年也不可能回家。
“我在打工,没什么重要的事一会再说。”
黑泽空路能听到电话那头波本说话背景里的嘈杂声音,但还是很难相信:“什么店新年第一天一大早这么多人?”
“神社!”波本凶凶地回答完他后,又换上一副亲切营业的声音,“初诣请到这边排队哦……是呢,今天人很多还希望您能理解……”
黑泽空路默默挂断电话。没想到波本的打工业务范围已经宽广到这个程度了。
还有谁呢?他把通讯录从上翻到下,又从下翻到上。
忽然,一个名字映入眼帘——贝尔摩德。
刚从美国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对新一感情很深的贝尔摩德,一定不介意陪他好好聊聊。
果不其然,他刚跟贝尔摩德发去一条问候消息,贝尔摩德就回拨了电话过来。
“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黑刺李?”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到贝尔摩德玩味的笑意。
黑泽空路跟他爸一样不喜欢神秘主义者的弯弯绕绕,直接说:“我以为你会想跟我聊聊的,不是吗?”
第9章
贝尔摩德是组织里为数不多知道last word“终语”项目的人之一。
为了确保实现组织跨越半个世纪的宏图,让命运也站在组织这一边,一个让正常人听了都会觉得匪夷所思的计划被提出并开展了——创造一个机器,让组织能够看到未来、选择未来。
由一个疯子科学家主导的疯狂计划,在同样疯了的boss的支持下,奇迹般做出了成果。
那个成果就是黑刺李——一个能预知未来、选择命运的孩子。
事到如今,为什么主导实验的科学家绿查特酒要将这个工具打造成人形,为什么要用琴酒的基因,为什么只为工具的部分行为设限制而不直接禁止其产生自己的思想,这些疑问随着绿查特的死亡已经不得而知。
就在黑刺李的能力通过各项测试得到确认,即将向那位先生汇报成果,正值绿查特人生的顶峰之时,绿查特离奇而巧合地突发心脏病,当场死亡。
那真的是巧合吗?还是一个选择呢?
贝尔摩德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创造能选择未来的怪物的人反倒第一个被自己的造物反噬,属实是经典到百看不厌的讽刺大作。
但更讽刺的是在绿查特死后,没人知道该如何使用这一造物,即使在实验记录中留存有绿查特设置的对工具的限制规定,除了那几条能确定的规定外,身负着选择未来这样使命的工具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孩。
一个外貌看上去六七岁,但实质上才刚出生,白纸一般能被肆意染成纯黑色的小孩。
这孩子是幸运的。
无论绿查特的死亡中究竟有没有“命运”的成分推动,单就怀疑便足以让组织犹豫,绿查特原先那样完全像对待工具一样冷酷地调试能力的态度显然是不可取的。
于是boss把这孩子当做一个真的孩子对待。甚至比其他在组织里的真孩子还要自由得多。
因为他具有选择的能力,因此也具有选择的权利。
但在贝尔摩德眼中,这孩子是不幸的。
比没有能力的人还要不幸得多。
因为他选择的能力是无限的,选择的权利却是有限的。
不能说谎,不能背叛组织,不能向他人透露选择命运的过程与详情。
这是绿查特编写在“终语”项目中最主要的三条规定,用来防止工具失控、落到组织以外的人手里甚至被别人破解。
所以,这孩子拥有着选择命运的能力,却选择不了自己的命运。纵使他能选择到组织外上学,结交外面的朋友,看似过上了普通孩子的生活,但也只是假象。
一条从黑暗中延伸出来的锁链紧紧的、永恒的缠在他的脖颈上。
贝尔摩德能看到那条锁链,正和锁在她自己身上的一样。
可怜、可悲。
因此组织里没有人比她更能理解黑刺李为什么会选择工藤新一。
因为企图操控命运的荒谬欲望而诞生,又因为被植入的规定而永远被禁锢在黑暗中的一只困兽,只能这样企图接近光明。
她在意的只是,如今组织也注意到了工藤新一,这个局面是黑刺李的选择吗?
这只困兽,是在呜咽着向光明乞怜,还是在嘶吼着试图把太阳扯进他的深渊?
***
黑泽空路猜测,假如他现在开诚布公地和贝尔摩德聊聊工藤新一,两人就新一一定不能被组织拉下水这一点达成共识,就能顺利达成模拟器所说的和他爸被枪杀的幸福结局了。
也就是说,要是人生是一场游戏,这个电话就是关键的分线剧情。
他有时希望模拟器能真像游戏一样,在这种关键选择的时候时停,给他几个只有开头一句话后面接着“……”的选项,选完后还能按快进快速跳过完整对话直达结果。但可惜他的人生不是真的游戏,不止没有选择时的时停,他还不得不费点脑筋自己考虑措辞。
“啊啦,我的确很想念你,黑刺李,”贝尔摩德在电话那头顾左右而言他,“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很想跟你聊聊呢?”
黑泽空路无奈地叹气。
贝尔摩德明明知道的,他能看到未来,但却始终不肯卸下她神秘的面纱,就算内心在猜疑他究竟看到了多少,焦躁于涉及到未来的部分无论如何他也告诉不了她答案,她也一定要做出一副掌握着主动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