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低头批阅文书的时间长了,陈穆愉脖子有些酸。抬头放松时,看到沈归舟看书的姿势一点也不端正,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了过去。
他扶正了她的脑袋,以防她伤了眼睛。
沈归舟已经习惯他这种行为,自顾自地看书,任由他摆布。
陈穆愉伸手给她按着脖子,陪着她看了一页书,出声提示她,“明日,就是上元节了。”
沈归舟等着他的后续,眼睛还是在书上,没有答话。
陈穆愉也等着她的后续,等了半天,见她没得反应,只能自己问她,“明晚,我们出去走走?”
沈归舟抬起头,“明晚?”
“嗯。”陈穆愉给她介绍,“每年上元节,京都城里都会有灯会,很是热闹。”
这不是重点。
“你明晚不要进宫?”
陈穆愉从容道:“中途,可以找个理由,提前离席。”
这也可以?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陈穆愉看她没反对,抓住机会将这事定了下来,“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明晚我们去看灯会。”
沈归舟:“……”
谁和他说定了。
想是这么想,见他按得还挺舒服,嘴里也没说不同意。
陈穆愉站在她身后又陪她看了两页书,才重新去做自己的事。
刚坐下,陈霄来禀了一件大事。
宫中来报,天楚帝病了,现在昏迷不醒。
一个半时辰前,继后带了人去玲修仪住处搜查,在后者寝殿里搜出了一种香味特殊的熏香,经太医检验,熏香里面含有枸那花。
继后以玲修仪毒害天子为由,对她用了笞刑,她本想将她幽死,玲修仪殿里的人偷偷找到了德妃求救,德妃派人告知了太后,太后及时赶到阻拦了继后,继后便将玲修仪暂时送进了冷宫。
陈穆愉再次放下了手中的笔,沈归舟将眼睛从书上抬了起来。
“父皇怎么样?”
天楚帝的的情况说不上好,但也不能说不好。
“陛下,暂时还未苏醒。不过,经过太医针诊断,陛下没有中枸那花之毒。”
没有中毒?
“太医可有查出病因?”
陈霄眼角余光看到沈归舟,回答慢了下来,表情有些微妙。
沈归舟和陈穆愉对视一眼,用眼神询问陈霄询问,她不能听?
陈霄被她这一问,立马想起了上次的事,意识到自己引起了误会。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选择了曲线救自己,详细说起了天楚帝‘中毒’的这个事。
其实,天楚帝前天晚上就病了。
当晚,他宿在玲修仪处,半夜的时候,他突然就不舒服起来,症状和上次差不多。
玲修仪和张德素都吓得不轻,赶忙叫了太医。经过太医诊断,天亮的时候,天楚帝的情况稳定了下来,严令众人保守此事。
这一次,他没有和上次一样,很快恢复过来,身体有些虚弱。
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此事,昨日他在明崇殿修养,下令不见人,这也是邓伯行和高柯都没有见到他的原因。
到了下午的时候,他身体好转。
晚上他本来没有打算去玲修仪那儿,后来听说玲修仪前日夜里受了惊吓,身体不适,他就去看她了,然后就又留宿在了玲修仪那里。
没曾想,昨日半夜,他出现了前日夜里一样的症状。
太医匆匆跑来,经过了好一番努力,才使得他的情况稳定下来。
可是,这一次,天亮的时候,他还是没醒。
幸好,现在还没到十五,百官不用上朝,不然今日早上,早朝可能就出事了。
张德素被这个事情吓得不轻,他虽然清楚天楚帝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事情,但见他昏迷不醒,他没有办法,只好派人悄悄去了永乐宫通知太后。
太后知晓此事后,害怕朝纲震动,当机立断让所有的知情人严守此事,又命太医院院正尽快找到救治天楚帝的办法,至少先让他醒过来。
然而,这两晚闹出的动静不小,尽管太后严令众人不得乱语,继后还是听到了风声。
第887章 拒见
继后听说太后已经安排人将天楚帝秘密送回了明崇殿后,赶去了明崇殿求见天楚帝,她态度强硬,张德素阻拦不住,被她闯了进去。
向太医询问了天楚帝的病症后,她又去了玲修仪的住处搜查,随后在那里搜到了含有枸那花的熏香,断定玲修仪毒害天子。
后来太医院宋院正又仔细查验,并未发现天楚帝有中枸那花之毒的症状,继后也仍旧坚持自己的看法。
还有,继后带人去玲修仪住处搜查时,似乎很肯定,一定可以从那里搜出毒药。
说到宋院正给天楚帝的诊断结果,陈霄说话变得有些吞吐,半天之后,烧嘴地吐了一句,劳累过度。
陈穆愉瞬间就明白了。
沈归舟也是当即领会他这话中之意。
陈穆愉知道依沈归舟的性子,听别人谈这种事根本不会不好意思。若是换个人,他也觉得没什么,但是,他们现在谈的那个人,是他父皇,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有点怪异。
沈归舟的确没觉得听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听的事情,但她看陈霄因为她在,脸都快憋红了,将手里的书举高了一点,挡住了眼睛,主动帮他们主仆两个化解尴尬。
陈穆愉看到了沈归舟的动作,又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陈霄看陈穆愉好像懂了,询问后者是否立即进宫。
陈穆愉忖量片刻,吩咐暂时盯紧宫中所有人的动向,弄清楚继后如何知道的这些事,是什么让她笃定玲修仪殿中有毒药。一有事情,立即汇报。
吩咐完后,他让他先出去了。
陈霄将门关上后,陈穆愉瞥向了沈归舟。
沈归舟感受到他的视线,将手中的书往下挪了一点,让眼睛露了出来。
陈穆愉走过去,将她手里的书拿了下去,摆放在桌上。
半个时辰后,陈霄再次过来回禀了宫里的情况。
天楚帝仍旧没醒。
陈穆愉还是没有打算进宫,挥手让陈霄下去了。
沈归舟看书看累了,在一旁假寐,听到什么,都不插话。
陈穆愉起身过去,温声问道:“要不要回房去休息一会?”
沈归舟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放大的脸。
有点……勾人。
和他对视一息,她又淡定地闭上了眼睛,装没看见。
陈穆愉浅笑出声,知道她是懒得挪地方,便将放在一旁的狐裘给她当被子盖上了,自己回到了书案前。
拿起笔,眼前文书上的字模糊起来。
天楚帝的这个事情挺突然的,虽然太医说他没大事,可他这一直昏迷不醒,和太医这诊断实在太过矛盾。
陈穆愉还是有了些许担忧。
小书房里有地龙,沈归舟一来,陈穆愉还让人添了炭火,一点也不冷。
沈归舟身上多了件狐裘,反而觉得有些热,她将狐裘拉下去了一点,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轻微的动静,引起陈穆愉的注意,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见她没有将狐裘扯掉,他将目光收了回去。
准备去拿笔,想起了一些事情,手上动作蓦地顿住。
俄顷,他将目光重新转向沈归舟。
父皇的事,是否……和她有关?
他愣了一回神,倏然发现沈归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同样也在看着他。
两人猝不及防来了个四目相对,陈穆愉脑海里刚才冒出来的猜测,让他心情矛盾起来。
紧张又心虚。
他刚准备挪开目光,将那想法驱逐,沈归舟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有话问我?”
陈穆愉止了动作。
两人对望了一会,陈穆愉最终决定如实承认,直接问她。
“父皇的事……”
话说一半,他又不知道怎么措辞了。
沈归舟等了三息,他还是没说出后半句。
她回答了他心中的问题,“我要是想杀你父皇,他早死了。”
大言不惭的大逆不道之语,从她嘴里出来,又是那么理所当然。
陈穆愉微怔过后,心头轻松了不少。
她说得的确有道理。
凭她的能力,若是要杀他父皇,也不是没可能,更不必整得如此麻烦。
沈归舟添补了一句,“杀了他,又不能解决问题。”
许多事情,不是杀一两个人就可以解决的。
陈穆愉放下心来,悄悄舒了口气。
他心中起了愧疚,也为自己对她的不信任道了歉,“对不起。”
沈归舟没在意,闭上了眼睛换了个姿势继续养神。
他补充道:“以后,我不会再有这种想法了。”
沈归舟没有理会他。
陈穆愉践行了自己的诺言,自这之后,没再怀疑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