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可是,就在京兆府搜到了余广时贪污的赃款的第二日,之前长隆银号被查抄时收押的那些伙计中,有个小账房为了减刑,给京兆府提供了一份账簿。
  那是一份关于四海来财和长隆银号交易往来的账簿。
  同时,这份账簿中,还清楚证明了,这些交易中,有一部分盈利是送往安国公府的。
  京兆府尹看到这份账簿后,马上将它呈递给了陈穆愉。
  陈穆愉看过账簿,进宫做了禀告。
  天楚帝知晓此事后,让陈穆愉放心侦察此案。朝堂上那些异议,他都给他挡了下来。
  又过了几日,岭南和朗山都陆续传回了消息。
  穆棱所言,并非诬陷。
  流放岭南的穆家人,和朗山穆家的稚子幼童全部被人杀害,满门遭灭。
  天楚帝收到消息,立刻传召了大理寺少卿,命他速速重新侦办北疆私矿一案,并命兵部从旁协助。
  同一日,又有人匿名给京兆府送了一份账簿。
  那本账簿只有一半,意义却非同一般。
  它上面记录的是北疆那座私矿的相关交易,直接提到了安国公府。
  陈穆愉看到账簿后,带着京兆府尹一起进了宫,将账簿呈给了天楚帝。
  很快,大理寺少卿高柯和兵部尚书裴参都被召进了宫中。
  几人出宫时,这本账簿交到了高柯的手中。
  第846章 簿子
  高柯回到大理寺后,立马又带人前往了安国公府进行搜查。
  从安国公府所有人被收押,府邸被封,再到大理寺少卿亲自带人去安国公府搜查,观望的人都看明白了,这百年世家,名门望族,彻底完了。
  长隆银号的小账房向京兆府提供长隆银号和四海来财的账簿,先前经营四海来财的前安伯侯和国丈永康伯都被京兆府重新调查。
  事后燕王也听到了消息,他让人打听了一下,知晓此事主要针对的是安国公府。他又做了个确认,确认此前的安排和永康伯那边都没有问题后,就没有再过多关注此事。
  主要是,他也没有更多精力去关注这些。
  江南那边的形势非常不好,秋涝一起,河道问题暴露出来,越查越是严重。
  江南道上,先前八成官员是前大学士辛贤集和丞相王石的门生,剩下两成基本就是和工部、燕王相关。
  辛贤集落职后,江南道上也查处了不少官员。
  然则,就算如此,秦王的势力还是远远超过燕王。
  这两成官员,平日里帮燕王成了不少事情,可这一次,秦、燕二人相当于撕破了脸,这些人则被秦王的人狠狠压制。
  欧少言处理完了文君宁一案,也立马前往了灾区。燕王的人,想要做点什么,变得更加困难。
  欧少言不愧是刑部出身,查案的手段很厉害,他接手此案没多久,就查到了好几名贪污整修河道款项的当地官员,并且还查到了工部水部司的头上。
  没多久,快马加鞭的邓伯行也到江南。
  河道之事,燕王彻底插不上手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情况一日比一日差。
  邓伯行抵达灾区后,同欧少言商议了一番,申请向户部调取了近十年批给工部修整河道的款项账簿,并且向工部索要了此项支出的详细账簿。
  他们两人连手,此事所查范围越来越宽。
  再加上秦王的人暗中相助,贪污河道整修款项的调查,已经不再是此次受灾的六县,而是延伸到了江南这些年整修过河道的所有县郡。
  住在河岸周围的村民,看到了他们处理贪官污吏的魄力,陆续主动向官府揭发这些年河道整修的那些面子工事。
  邓伯行抵达江南的第七日,他和欧少言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此人自称是前任工部侍郎的儿子,替父申冤,拿着工部侍郎的记事簿,向他们检举了工部尚书罗岷。
  这三册记事簿乃工部侍郎亲笔手书,上面记录了他日常处理的一些事务详要,时间跨度自他进入工部开始,直至他被捕下狱的前一日。
  他在狱中自尽之前,所写的认罪书上的那些事情,几乎也都有记录在这三册记事簿中。
  他这记事簿中和他的认罪书上所言,有着些许差异。
  很多事情,并不是他自己所为,而是得了工部尚书或者燕王吩咐。
  记录修筑参天楼之事时,他还记载了户部所批款项的使用明细。
  其中,有两笔款项,引人注目。
  永盛二十八年五月二十八日,工部尚书罗珉担忧江南水患严重,命他从参天楼的筹建款中,挪用五十万两银子用于修补江南道县河堤。
  没过多久,罗珉又从那笔款项中,挪走了一百二十万两。
  罗珉没有和他说过这笔银子的去向,但他在不久后得知,罗珉给燕王筹措了一百五十万两救急。
  他猜测,这一百二十万两,就是给了燕王。
  直至参天楼倒塌,罗珉都没有将这两笔银子给补回去。
  那个时候,邓伯行还未到京都,欧少言回忆了一下,罗珉私下抽走这一百二十万两银子的时候,正好是四海来财出事的时候。
  在江南待了这么长时间,欧少言已经对江南县郡了如指掌。不用对照舆图,他也很快想到了道县的特殊。
  它的下面,还有两座县城,它们被同一条河连成了一条线,三县都是江南每年洪灾的重灾区。
  他看着被工部侍郎特意圈线标注了的水患二字,记起这道县处于那条河的上游,年年溃堤,年年整修,这些年花费了朝廷不少银两。
  尤其是在去年,朝廷特意命户部多给三地官府拨付了一百万两,专门用于此河整修。
  更有意思的是,这道县的河堤,上半年的时候没跨,这次秋涝被冲垮了。
  欧少言调过来,接手此案时,道县的这段河堤还没修好。
  他隐瞒了身份,特意去现场勘察过,发现道县的堤坝情况看起来要比其他地方好些。
  他当时以为这是去年朝廷多划拨的那一百万两银子的功劳。
  原来,这也只是个障眼法。
  或者说是,这些人试图通过亡羊补牢,瞒天过海。
  欧少言和邓伯行立即秘密在民间寻找了有经验的工匠,暗地里对道县还未整修好的河堤进行了勘验,同时私下调查走访了附近村子里的居民,向他们打听这些年治河的情况,查询实情。
  工部侍郎的记事簿上,还大致上记录了这几年朝廷拨付给水部司整修河道这些款项的走向。
  他们又找人调查了当地的劳力工钱、用料价钱等,按照官府修整记录进行了仔细核算,与当地官府以及水部司银钱支出进行比对。
  一番细算下来,发现这几处的记录,金额相差巨大。
  工部挪用参天楼筹建款,整修道县河堤,也在他们的努力下,得到了证实。
  工部侍郎的私生子告诉他们,工部侍郎的记事簿有两份,另一份,在他入狱之后,有人潜入常府拿走了。
  前者猜测,拿走记事簿的人不是罗珉就是燕王。
  参天楼出事的消息传开后,他回了京都。
  他手里的这一份,是工部侍郎出事的前一日偷偷给他的,并连夜悄悄将他送回了江南。
  他重新回到江南没多久,就听见了自己父亲在狱中畏罪自杀、常府众人被捉拿下狱的消息。
  他肯定,他的父亲,不是自杀的。
  就算是,那也是被人逼迫的。
  两人在侦办此案的过程中,明里暗里受到了不少阻挠。
  邓伯行和欧少言准备将这里的情况立即上呈京都,但又怕中途出现意外。
  邓伯行也有些纳闷,都说如今吏部由晋王实控,这江南道上,为何却都是秦王、燕王的势力。
  他不喜参与这些皇子王爷的争斗,也不喜他们为了争权夺利,将官场整得乌烟瘴气。
  这一刻,他却希望这江南道上有一两个晋王的人,这样借着欧少言的身份,他们行事就会方便很多。
  欧少言听他问起,只能遗憾表示,真的没有。
  他听到的只是外界传言,晋王从不徇私,向来都不干预吏部的事。
  他对刑部亦是如此。
  在晋王的眼里,无论是吏部还是刑部都隶属朝堂,他们应当为朝廷所用,而不是为他一人所用。
  宣阳侯自从卸任吏部尚书后,也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吏部对官员的选拔、任用,都是按照正常流程而定的。
  这江南道上的官员任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邓伯行自是明白他的意思的,礼部掌贡举,丞相、大学士门生众多,秦王派系先前还有个让江南士子敬重的穆家,这江南道上的官员任用,的确是不会有太多的可能。
  不过,晋王实控吏部,又有一个曾经做过吏部尚书的外祖父,若他真的有心,想要在这江南道上占据一方席位,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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