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言沐竹没有犹豫,“没有。”
  他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任何事后悔。
  “……那他呢?”贺舒窈的目光挪到了最初看到的地方,“你和子林,若真的那样做,是不是当年的一切,都会被推翻?”
  言沐竹视线跟着她转,没有立即答话。
  贺舒窈听着他的沉默,想到了安国公对她的提醒。
  这一刻,她真的产生了动摇。
  因为,他的沉默就如犹豫,也像是默认。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她问他,“就真的没有任何可能让你改变主意?”
  言沐竹视线先她收回来,还是没有回答她上一个问题,“没有。”
  贺舒窈低声自答:“……我知道了。”
  言沐竹再次提出告辞,“伯母,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晚辈就先告辞了。”
  贺舒窈这一次没有再拦他,让人去送他,言沐竹走出祠堂,将匣子交给秋梧,大步离开了沈家。
  贺舒窈在祠堂又站了一会才出来,回到祠堂时,沉默了一路了的她吩咐嬷嬷琼玖,告诉安国公府,言沐竹拒绝了商谈,她无能为力。
  “琼玖。”
  琼玖得了吩咐欲走,又被她叫住。
  “夫人还有何吩咐?”
  贺舒窈看着她,问她,“这么多年,无论我吩咐你干什么,你都不会有意见,为什么?”
  她这个问题将琼玖问的有些胡涂,这事哪有为什么?
  她还没回答,贺舒窈追问:“某些时候,你可有觉得我错了?”
  她这么问,琼玖似乎明白了,真诚回道:“没有。”
  贺舒窈第一反应是她这个回答太假。
  怎么会呢?
  琼玖紧接着道:“在琼玖眼里,没有对错。夫人认为的对错,便是我的对错。只要是夫人吩咐的,我就听话照做,不需要质疑。”
  贺舒窈微怔,许久之后,她低声重复,“听话?”
  琼玖听清了,再次肯定,“是的。”
  贺舒窈抬起目光,看向燃灯古佛,过了须臾,道:“他偏偏就不听话。”
  几十年主仆,琼玖立马就听出她说的是谁。
  贺舒窈透过佛像看到一些久远的画面,“从小到大,你让他往东,他偏要往西。你让他学诗书礼仪,他在外面打架斗殴,你让他要知书达礼,他在外面招猫斗狗,和街头痞子称兄道弟。听话、懂事、乖巧这类说法和他沾不上半分关系。”
  琼玖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
  贺舒窈还要再说,可突然又停了下来。
  她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开口让琼玖下去了。
  琼玖没有多问,带着吩咐走人。
  沈峰下朝回来,脸色有些沉。
  他直接去了祠堂,想让人将流华枪送到宁海公府。
  发现枪不见了,他错愕不已,立即叫了人来。
  从管家嘴里得知,枪被言沐竹拿走了,他长舒一口气,心中憋着的怒气慢慢减少。
  得知此事是贺舒窈做的主,他转身快步回了自己居住的小院。
  他本来准备直接去小佛堂,还没到地方,见到贺舒窈坐在院子里的石桌石凳上,看对面摆着的几盆花。太阳还未晒过来,她也不怕热。
  花是精心修捡过的,看着赏心悦目。
  沈峰没见过她赏花,在他的记忆中,她似乎不是一个喜欢花花草草的人。
  赏花的人是贺舒窈,此情此景就透着那么点怪异。
  空旷的院子里就坐着她一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沈峰走过去,贺舒窈听到脚步声,偏头看了他一眼。
  沈峰在石桌前站定,直接问她,“今日,沐竹来了府上?”
  “是。”贺舒窈并不意外他这么快知道此事,告诉他,“他将流华取走了。”
  没听到他问什么,贺舒窈抬起头,“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峰和她对望了少顷,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今日,北漠太子朝见陛下,请求陛下将流华赏赐给北漠。”
  看来这事,言沐竹是早就知道了,不然哪会这么凑巧。
  向来不惊不动的贺舒窈神色有了一私变化,“将流华赏赐给北漠?”
  沈峰和她详细讲了一下今日朝堂上的事,着重说了司空曙代替北漠提出的三点。
  贺舒窈听完事情始末,冒出了和沈峰一样的猜想。
  他今日突然上门来收流华,是早就已经听到了动静?
  是她想多了?他来沈家,和那帖子真的没有一点关系。
  贺舒窈将那一丝变化压了下去,快速恢复如常,问道:“此事,陛下如何看待?”
  陛下……他还没找他谈。
  但其实,谈不谈都不重要。
  君臣几十载,沈峰很清楚,这个不谈就代表了,天楚帝不准备拒绝。
  接下来,他需要的就是一个机会,或者说是一个借口。
  听他说完,贺舒窈懂了,没再说什么。
  至于流华,现在已经和沈家没有了关系。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变得复杂,也变得更简单了。
  她不再问话,沈峰有了问题。
  “你为什么会同意将流华给沐竹?”
  贺舒窈看向他,“他都上门取了,我还能不给他?”
  沈峰换了个问题,“今日,他可还有说别的?”
  “什么别的?”
  “我这几日听说,贺家出了些麻烦,你父亲想见他?”
  贺舒窈眼神有了一点变化,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沈峰继续道:“他一直没有答应。”
  贺舒窈瞧了他好几息,“你认为是我让他来的?”
  沈峰没回答,看他眼神,贺舒窈觉得,他就是在反问她,不是吗?
  她希望他是,可惜,言沐竹今日来,真的是为了那杆枪。
  她就要挪开视线,沈峰猝然开了口。
  “你不关心贺家出了什么麻烦?”
  贺舒窈言语淡淡,“不关心。”
  沈峰在心中轻笑,过了少焉,陈述道:“你不意外这件事,也不意外,我怎么知道你父亲和他之间的这些事。看来,你是真的早就知道了这些。”
  贺舒窈挪动视线的动作顿住。
  “上次你父亲让你回去,就是为了此事。”即使没有在她脸上看出什么,沈峰依旧紧盯着她的脸和眼睛,“他想让你帮忙约见沐竹?”
  贺舒窈不好奇他为何会知道这些,却有些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是今日,还是近几日,亦或是从一开始?
  她情绪不显,不答反问,“你想让我怎么回答?”
  沈峰主动挪开了视线,目光对上了她最开始看的那些花。
  他许久没说话,侧脸透着几分沉潜,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他不言,贺舒窈也不语,转正了视线。
  两人无声地坐了许久,沈峰才再次出声,他换了一个问题,“当年,你说的那个人,是他?”
  这问题听着有些不搭前语,让人莫名,贺舒窈思忖了片时,好似才抓住话意。
  沈峰重新侧目,问得更详细了些,“当年你说的自有办法,就是指他,是吗?”
  听着这话,贺舒窈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沈峰继续补充,“是沐竹做到了让所有人守口如瓶,悉数扫清了障碍,清掉了小四和南南之间的所有联系?”
  虽然是问话,听着却是肯定的语气。
  贺舒窈没有承认,也没即刻否认。
  沈峰已经从这短短的时间看到了她的回答。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只有言沐竹有这种能力,也只有他,会如此用心地去做这件事。
  她那么聪慧,恐怕早就猜到了。
  她没有改变现状,其实不仅仅是为了她藏在兰阿山里的那些人,也是为了保护言沐竹。
  只是……
  那个孩子,可有后悔当日做的那些努力。
  散朝之后,天楚帝直接回了御书房,整个人脸色有些沉。张德素跟在他身后,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气势,安静得宛如不存在一般。
  走到一半时,他骤然出声吩咐,“去查一下,昨日言沐竹是何时去的沈家。”
  张德素应下,速即招了一内侍过来。
  办妥此事,他加快脚步,重新跟上天楚帝。
  这一路上,后者再无他话。
  直到跨进御书房时,天楚帝想起了一事,问道:“昨日,柴向说怀琰带了一人进宫,可有弄清楚,他带人进宫做甚?”
  昨晚宴会之后,柴向启奏此事时,张德素也在现场,天楚帝歇息后,他便让人去了解了。
  昨日了解清楚时,天楚帝已经就寝,他便没再打扰。
  现在听前者问起,他恭敬回答,“禀陛下,晋王殿下昨日带进宫的是晋王府内侍,离宫时,殿下让此人从含章殿搬走了两件东西。”
  这么说,他是带人来搬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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