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她向沈三夫人确认了一遍,“他要取回流华枪?”
沈三夫人听她问题,庆幸自己没有擅自做主,“是的。他现在正在前面等着,大嫂,您看,您是不是去见见他,和他亲自谈谈?”
贺舒窈默了少顷,收了佛珠,朝外走去。
她是应该去见见他,恰好,她也想要见一下他。
言沐竹坐在花厅里,旁边摆着的茶因时间长了,侍女又给换了杯新的。
他仪态极好,从沈三夫人离开后,他连姿势都没变过,旁边放着的新茶依旧没喝。
可以看出,他耐心定力真得很好。
站在他身后的秋梧,也和主子一样,笔直站着。
贺舒窈过来时,还没进门,就看见了他们的身影。
不用看脸,只看坐姿,她便确认了他是言沐竹。
在她的记忆中,她没有见过比言沐竹仪态更好、性子更沉稳的少年人。
看着这样的他,她有些恍惚。
他旁边空着的位置上,似乎多了一少年。
少年坐的随意,虽不至于是弯腰驼背、札手舞脚,一双眼睛肯定是在四下打量,对比言沐竹,仪态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打量完了,他或许还会趁人不注意地时候,悄声和言沐竹说两句。
坐在花厅等待的言沐竹似感知到了有人在看他,偏过视线,看向门外。
贺舒窈猝然对上他的视线,眼瞧恍惚的画面立即消失。
再看,他旁边的位置上,什么也没有。
言沐竹认出她,和她对视少焉,站起身来。
贺舒窈神思归位,眼皮向下,再抬起时,眼里除了淡淡地温柔,看不出其他的情绪。
她跨过门坎,看着言沐竹,轻声喊他,“沐竹?”
言沐竹给她见礼,如以前那样唤她,“沈伯母。”
这一幕似曾相识,让贺舒窈再次恍了一下神。
从言沐竹派人将五岁的沈星阑送回家时,沈峰夫妇知道了他这个人。得知他客居的地方离沈府不算远,沈峰携贺舒窈带了重礼去谢他。
那是她第一次见言沐竹,小小的少年跟个小大人是的,没有收他们带去的东西,也是用最标准的姿态给他们还了礼。
后来,小小年纪的沈星阑总喜欢去找他玩耍,奇怪的是,言沐竹一看就是那种喜静的人,可他遇到完全坐不住的沈星阑,却没有不耐烦他。
一来二去,两人熟了起来。沈星阑唤他修哥哥,偶尔硬拖着他去沈府用饭。经过沈峰夫妇自己主动,渐渐的,他对他们的称呼从沈将军、沈大夫人变成了伯父伯母。
每一次见他们,他都是会行礼的。就算他们说不用多礼,下次见面,他还是会做,礼不可废四字在他身上得到了体现。
贺舒窈这一次慌神,恢复的比前一次要快些。
言沐竹直起身时,她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
她请他坐下,自己也在上首坐了下来。
沈三夫人从她那里出来,自知的没有跟着她过来。侍女上完茶后,她就吩咐周围的下人都下去了。
下人一走,花厅里外都没了外人。
贺舒窈先问了言沐竹近些年的状况,“这些年,可还安好?”
言沐竹礼貌回话,“一切安好,有劳伯母挂心。”
“一切都好就好。”
言沐竹以淡笑回应。
言沐竹这个情况,问的更细,似乎并不好。贺舒窈便也不好再问他。
不说日常琐事,似乎就只能直接进入正事。
贺舒窈有几件事要同他道,想到他没响应拜帖一时,嘴一时又跟不上来。
反是言沐竹见她久不说话,自己主动开口,说起了自己今日来这里的目的。
贺舒窈微愕,“你要拿走流华?”
这事刚才沈三夫人同她说过,她当时也是有些讶异的。细细一想,又觉得他可能是有其他的目的。
现在听他当面说起,且是如此直接,她发现她的猜想可能是错的。
他看着并不是随便说说。
“是的。”言沐竹给的理由还是和对沈三夫人说的一样,很简单,“既然阿阑不在了,那杆枪也失了它存在的意义。因此,我想收回它,还请伯父伯母见谅。”
他这话乍听是在伤感,可贺舒窈似又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那杆枪放在沈家也失了他存在的意义,所以,他准备收回它。
贺舒窈知道,流华是他送给沈星阑的生辰礼。送出去的东西,又要收回去……她是第一次见。
但是,他是言沐竹,那是流华枪,他说这样的话,提这样的要求,仿佛也没有什么不对、不可以。
言沐竹见她沉默,温声问道:“怎么,伯母,流华枪可是我不能取走?”
这个问题,他之前问过沈三夫人,如今再问贺舒窈,贺舒窈好似也在他的话语中听到了不满。
“不是。”
那杆枪是他的遗物,它的意义已经超过了它本身存在的价值。若是可以,沈家自然不希望他取回它。
这件事重要的,也不仅仅是他能不能取走流华枪的问题,是他这种做法实在太反常。
以前,他从来没有提过这种要求。
显然,他是默认了将这样东西留在沈家。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要收回去了?
贺舒窈给出了回答:“那流华当年本就是准备送到宁国公府的,今日你既来拿,沈家自当是要还给你的。”
言沐竹接话,顺势道:“那就有劳伯母了。”
第756章 清楚
他的果断再次出乎了贺舒窈的意料。
流华收在了沈家祠堂,贺舒窈起身,邀请他一起去祠堂拿。
言沐竹客气问了,他一个外人去可有不方便,听贺舒窈回答没有,他没再推辞,同她一道前往祠堂。
一路上,贺舒窈有想要询问他的想法,最终却还是忍了下来。
她不说话,言沐竹也不曾开口。
两人安静地行至祠堂,贺舒窈在门口停了下来。
言沐竹跟在后面,见她停下,跟着停下,既不多问,也不催促。
贺舒窈盯着祠堂里面,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迈过门口,主动让言沐竹进来。
白天的祠堂看着比晚上要亮堂些,但也总让人觉得有几分阴冷。
贺舒窈一进门目光就停留在某处,跟着她进来的言沐竹发现她这细小举动,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两人无声沉默了一会,贺舒窈没有上香,直接去了旁边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
她走出来时,见到言沐竹还在望着她看的地方。
言沐竹以前就是个心思深沉的人,小小年纪,便让人看不透,过了这么多年,他这份功力似乎只增不减。
贺舒窈暗自打量了他一圈,看不出他的情绪。
她走过去,将手中的匣子递给他。
言沐竹接过,单手打开匣子。
流华是可以拆分的,不用的时候,携带十分方便。
现在,它就被拆分三段,放在了匣子里。多年过去,它的枪头依旧散发着寒光,看得出锋利如昨。
言沐竹收起东西,礼貌谢过她,出声告辞。
贺舒窈见他真准备走,没有要和她说其他事的意思,终是出声。
“沐竹。”她看着他手里的匣子,发现他也没有上香,“你上次送去安国公府的礼,我见过了。”
言沐竹面色未有变化。
“你今日来,是……”
言沐竹打断了她,“我今日来,只为取回流华。”
气氛有一瞬间的奇怪。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明确告诉她,他收到了帖子,但拒绝商谈。不管是跟她,还是跟安国公。
贺舒窈重新组织了语言,“你已经作出了决定?”
言沐竹的视线低垂,也落在了匣子上,声音温润却透着坚定,“是的。”
贺舒窈看着他,祠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两人有定力的人碰上,似乎是在比谁更胜一筹。
最终,还是心中带着疑惑的贺舒窈先再次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言沐竹抬眼,“不清楚。”
不清楚?
贺舒窈对上他的眼睛,须臾过后,好像明白过来。
他说的不清楚,不是他清楚想要什么,是他已经不再考虑后果。
他说的不清楚,是尽他最大的能力,能走到哪一步,就是哪一步。
“为……”
她明显有话要问他,刚说了一个字,又自己止了话。
言沐竹听着她的迟疑,替她问道:“伯母想问我,为何突然作出这种决定,还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找到陶义?”
贺舒窈的心思被他说中,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一下。她微垂眼睛,将这一细小变化完美遮了过去。
过了一会,她轻声开口,“你后悔了?”
她缓缓抬眼,直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