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李檀没听懂她的意思,挡她的路,万慎挡她的什么路。
沈归舟偏过视线,笑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挡我者,死。”
最后一个字,仿佛被施了法,形成了颤音在李檀的耳边循环。
他背脊生寒,后脖颈也控制不住地起了冷汗。
沈归舟将那原先就有的毛笔递给他,轻声提醒,“时辰不早了。”
李檀控制住了想躲开的冲动,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接过了笔。
大概半柱香后,沈归舟带着字和信走出了牢房。
门锁重新落下地那刻,李檀听着声音,忽然看到了一丝灵光。
他快速回头,紧张询问沈归舟,“我的树儿,是不是你杀的?”
沈归舟视线垂下,很快又重新抬头,“是。”
李檀激动地站了起来,“……你。”
沈归舟晃了晃手里的信,“声音太大,会吵到别人休息的。”
李檀硬生生将话吞了回去,张着嘴失了声。
沈归舟朝他拱手行了一礼,转身朝外面走去,脚步落地无声。
李檀步到牢门边,看着她的背影快速消失,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从头到尾,他都没再问过,那种‘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问题,因为他们都很清楚,现在的他,只能相信她。
若她出尔反尔,他亦只能认命。
他想起去年,京兆府告诉他,他儿子的死讯时,他是不相信他们的判断的。
身为大理寺少卿,他立即让自己人去查了。
再联系到罗悟和王文尧的事,他心中其实就隐隐有了猜测。
只是,大理寺调查的结果和京兆府告诉他的,没有任何区别。
他怀疑的同时,又害怕猜想得到验证。
罗府和相府都选择了低调处理自己儿子的死,他受到影响,也只能选择忽视那丝怀疑。
他再次看向沈归舟消失的方向,讥讽地笑出了声。
诚如佛家所言,万事皆有因果。
他在原地苦着脸笑了好一会,佝偻着背,又拖着沉重的步伐步走到了桌边。
盯着那剩下的空白宣纸看了许久,他在桌前坐下,抖着手重新拿起了笔。
沈归舟回到自己住的小院时,离五更还有大半个时辰。
刚靠近门口,她就感觉不对。
她屏住呼吸,往门缝里看了一眼,见到一身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看出了那人是雪夕,嫌麻烦的沈归舟还是选择翻墙而进。
她落地那刻,让雪夕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定睛一看是她,憋着的那口气还没松,就急忙朝她而来。
“小姐。”
沈归舟整理一下衣服,道:“我不是说过,晚上我若是外出,不必等我。”
雪夕看到她全须全尾,提着的心彻底放下,回道:“小姐,刚才飞柳回来过了。”
沈归舟今晚的行程,没有告诉雪夕。若不是那丫头来,她还不知道沈归舟出了门。
沈归舟正想朝房间走的脚停下,“何事?”
雪夕迅速作答:“王府来消息说,姑爷不见了。”
第578章 杏树
沈归舟反应迅速,“我没和他在一起。”
这本来是雪夕要问的,可她这个反应让正要出口的后半句被卡住了。
雪夕调整了一下,试探道:“那您可知道他会去哪儿?”
沈归舟回答的依旧飞快,“我怎么会知道他去哪儿?”
雪夕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这个反应就像,多次被怀疑的嫌疑人,害怕惹上麻烦,过于主动的划清界限。
沈归舟见雪夕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再次替自己辩解,“我真的没跟他在一起。”
雪夕回过神来,忍住笑道:“属下这就告知王府,让他们去别处找。”
虽然沈归舟这反应有点出乎她的想象,可这也是王府的人半夜紧急联系他们的原因。
沈归舟是这个意思,但是听雪夕这么说又觉得哪里不对。
雪夕作势要走,又像突然想起,补充道:“小姐,王府那边还说,姑爷受了很重的伤,御医叮嘱他近日必须卧床休养,现在他忽然不见了,王府的人很担心。”
准备回房的沈归舟停住了脚步。
雪夕耐心地等在原地。
片刻过后,沈归舟问道:“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雪夕立即回道:“今夜三更左右。”
晚上范楷给陈穆愉看过伤,又守着他喝了药后,陈穆愉就让大家都出去了,也没留人在房里照看。
众人没有发现他有任何不妥之处,都以为他是休息了。
陈穆愉受伤的事,莫焰一直心怀愧疚。就算自己的伤还没好,也坚持守在前者房门外。
陈穆愉的伤依旧很严重,还有点低热。苦命的范小神医不放心,临近三更,准备再来看一下他,确认他没事,他再去休息。
敲门没人响应,以为他睡着的同时又担心他出事。
他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根本没人。
房间里只有陈穆愉留有的纸条,嘱咐众人不可声张。
他房外,不仅有莫焰,还有好些明卫暗卫,却都没人发现他出去。
虽然确定那纸条上是他的笔迹,可想着他的身体状况,还是担心不已。
最后云泽联想到晚上的事情,福至心灵,认为他是来找沈归舟了。
其他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可是,沈归舟在城内的住处一直是个谜,难不成,他们王爷有内幕消息。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还是派出云泽来找沈归舟打探一下情况。若是陈穆愉真的在这儿,自是再好不过了。
云泽带着重任紧急联系了飞柳,飞柳听陈穆愉受了重伤,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来找了沈归舟。
没想到的是,沈归舟也不在。
在沈归舟没回来之前,别说王府的人,雪夕和飞柳也忍不住怀疑,他们在一起。
想到她们自己的这个想法,再联系到沈归舟刚才那个反应,雪夕觉得好像也不奇怪了。
沈归舟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半夜三更出门,他也去哪里做客了?
她抬头见雪夕满含期望的眼神,怔了一下。
为什么她感觉她像是在看人牙子。
她无奈道:“我是真不知道他会去哪儿。”
他们又没住一起,他也没跟她说过,京都这么大,这事找她还真没什么用。
雪夕知道她这也是不会有什么线索了,嘱咐她休息,自己去联系飞柳。
沈归舟看着她的背影,迟疑了许久,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回房。
既然留了话,想来也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将今晚带回来的东西收拾好,她没有休息,转身又出了门。
天亮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处理。
出门左转,走过两条街,她停留在一座十分普通的宅子前。
站在门前盯着宅子看了一会,她伸手推开了大门。
门没锁,发出吱呀声,打破了黑夜的沉静。
一只脚刚踏进去,她忽然觉得不对。
脚步顿住,视线迅速扫了一圈,看到了坐在东边台阶上的人。
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她淡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台阶上坐着的人,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安静地环境就显得诡异起来。
沈归舟将迈进去的脚又收了回去,站在大门外,和他对视着。
适应了黑暗,远处的脸轮廓清晰起来。
她有点头疼,谁能告诉她,失踪人口为什么会坐在这个院子里。
她发誓,她不久前跟雪夕说得话是真的。
坐在台阶上的陈穆愉,看到了她的动作,眼里有说不清的情绪一闪而过。
沈归舟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道:“你不应该来这里,回府吧。”
陈穆愉垂眸默了一会,看着她道:“我其实就是来碰碰运气,现在看来,我还是有那么一点运气的。”
今日折腾了一天,伤口被扯开了,他有些精神不济。
即使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也没有得到恢复,说话的声音,可以听出明显的虚弱。
沈归舟默了一会,“你怎么知道这儿?”
陈穆愉没回答,但过了一会,沈归舟仿佛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笑声。
自嘲的笑声。
沈归舟一直没有踏过门坎,见他不答,她也不执着于答案了,再次道:“走。”
陈穆愉没动,过了少顷,道:“走不动了。”
虚弱的声音,穿过整个院子,有一种无力感。
黑暗中,两人准确地捕捉着对方的眼睛,形成无声的对峙,时间在这空间无限拉长。
这样的环境里,人的感官也变得特别的明显,风吹动树叶的声音,甚至有些刺耳。
陈穆愉抬起视线,看向院中那棵硕壮的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