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现在这个季节,那山中的房子,一段时间不住,怕是又潮又阴,不少东西估计还发霉了。
  沈归舟对这种细节一向不在意,若是问她意见,让她露宿林中她也不觉得有问题,反而认为能省不少事。
  雪夕不一样。
  只要她跟在沈归舟身边,吃穿住行,她定是要给安排到最好,生怕沈归舟有一点不适,受一点委屈。
  沈归舟看了一眼天色,“今日已经晚了,干脆明日过去了再弄,不着急。”
  雪夕不这样认为,明日哪来得及,那房子若是潮了,发霉了,就必须得先通风。
  她也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天黑了走点路也无妨。
  “小姐不必担心,现在时辰还算早,城门关闭前我会赶回来的。”
  沈归舟听着,犹豫了一会,道:“等你到那儿,天应该已经黑了。那这样,你今晚就别赶回来了。”
  “我。”
  雪夕刚要说话,被沈归舟打断。
  “放心,我会将自己照顾好的,今晚我去天外来客吃饭,你不用担心我没饭吃。”
  她都这样说了,雪夕不好再说什么,温柔一笑,“好,那就听小姐的。”
  雪夕很快出门,她离开后,沈归舟依旧坐在桌边,看着新斟的茶发呆。
  茶彻底变冷时,她起身出门,直奔天外来客。
  在二楼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叫了两个菜和一壶酒。
  慢悠悠地吃了一炷香的时间,她放下了筷子。
  将还没动的酒倒了一杯,一口饮下,起身结账。
  走出酒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东郊行宫内,张德素看着跪在院里的身影,眉头微皱了一下。
  他在心中叹息一声,端过宫女新斟来的茶,放轻脚步,迈过了门坎。
  寝殿里已经点灯,龙涎香的味道似乎比早上浓郁了些,他稍稍抬头,透过那绣着锦绣山河的屏风,看见了后面的情景。
  天楚帝坐在书案旁,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手则撑着头,似是在闭目养神。
  张德素调整了一下情绪,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书案上摆着一张宣纸,上面滴落了一滴墨水,没有一个字。
  他以最轻的动作将茶杯放下,手还没收回来,坐着的人睁开了眼睛。
  他询问道:“陛下,可是累了?”
  天楚帝眼里一片清明,端起了茶。
  张德素扫过那滴墨水,劝道:“已经是戌时了,陛下可要去歇一歇?”
  听到戌时,准备饮茶的天楚帝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已经黑了下来,看着有点清冷。
  他沉眼看了会,将视线收了回来,“那个逆子,还在跪着?
  张德素恭声回答,“是的,晋王殿下已在外面跪了近四个时辰。”
  那可不跪着,他不说话,谁敢让他起来。
  天楚帝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了一丝烦躁。
  他将茶杯重重放下,道:“该,那个逆子,就是仗着朕宠他,行事愈发不象样子。他一个皇子,一个亲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和一个土匪纠缠不清……逆子,罚他跪怎么了,罚他跪那都是轻的。”
  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大,眼睛也看向了大门的方向。
  张德素垂头听着,不敢插话,触怒天颜。
  天楚帝歇了口气,觉得心口还是憋着火,又喝道:“四个时辰,四个时辰,他怕是都记不住教训,让他继续跪着,跪到他知道错了为止。”
  他吐了一口浊气,端起茶喝了一口,脸色终于好了些。
  张德素等了一会,确定他不再骂了,就试着开口,“陛下息怒。晋王殿下,不是将那女子丢在了北疆,想来他也是早就知道自己错了的。”
  天楚帝将视线偏向他。
  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欣慰刚要涌上心头,另一个想法快速冒了出来,推翻了这个认知。
  “知道?他要是知道错了,就不会那般无所顾忌的说这事。”
  想起陈穆愉跟他说那女子是个土匪时的情形,他又胸闷起来。
  他还真敢说出口。
  “那个逆子,就是怕气不死朕。”
  张德素垂眸,小声提醒,“这不正好证明晋王殿下敬畏、怀爱您这个君父,在您面前,不敢做丝毫隐瞒。”
  天楚帝沉默下来,这说法也没错。
  若是那个逆子今日胆敢欺骗,才真的让他失望。
  第554章 刺客
  他站起身来,朝着窗边走去。
  站在那扇特意开着的窗户前,可以看到院中那个跪的笔直的身影。
  天色已经暗了,即使檐廊下和院中都点了不少灯笼,院中的一切还是显得有些朦胧。
  这让那张看不见神情的侧脸也多了一抹萧瑟之感。
  张德素陪在天楚帝身后站着,站了一会,似乎听到了一声非常轻微的叹息声。
  片刻后,天楚帝回转身,吩咐道:“再过一个时辰,就让他起来。”
  张德素暗自松了口气,面上情绪不显,“是。”
  天楚帝没有再回书案旁,坐在了另一边榻上,若有所思。
  坐了好长一段时间,他突然开口,“他小时候,十分乖巧。三岁的他,坐在朕腿上,看着朕批折子,从不哭闹。”
  不知何时,那个乖巧的孩子就变了。
  亥时刚到,张德素就带着随行的太医院院正张实甫出现在了陈穆愉面前,传达天子口谕,让后者回府好好反省。
  陈穆愉听着面色不变,抬手拒绝了张德素的搀扶。
  跪的太久的他,身体变得麻木。缓缓起身时,身体踉了一下。
  等他站稳,张德素看着他脸上的血迹告诉他,天楚帝让张实甫来给他看脸上的伤。
  在这跪了一整天,对于脸上的砸伤和烫伤,陈穆愉都已经没感觉了,也没有尽快治疗的想法。
  只是听说是他父皇的意思,他也无法拒绝。不然,他就又成了抗旨不遵。
  张实甫看完后,告知他伤口不严重,可还是要注意,近两日不要碰水。
  幸运的是,他脸上的烫伤也没有起泡,就是有些红。张实甫给他擦了些专治烫伤的药后,又叮嘱了一大堆要注意的,明日他再去晋王府给他换药。
  陈穆愉心不在焉地听着,一句也没记住。
  等他说好了,陈穆愉就直接起身走人。
  张德素看着他放慢的步伐,垂下了眼眸。
  他在陛下身边伺候了四十载,自认是最了解陛下的人。今日看来,非也。
  最了解陛下的是晋王殿下。
  陈穆愉离开后,张德素很快又回到寝殿。
  “陛下,晋王殿下已经离开了。”
  坐在榻上看折子的人,没说话。
  张德素将小几上的折子给整理好,状似随意地说道:“张院正已经给晋王殿下看过,说他脸上的伤不是特别严重,敷上七天药就能痊愈。”
  天楚帝默了少顷,放下手中的折子,“让张实甫配些药,给他送过去。”
  他是谁,不言而喻。
  张德素弯腰应下,“是。”
  莫焰在行宫外面等了一天,见天色越来越黑,陈穆愉还没出来,心中渐渐有了焦虑。
  等天色彻底黑下来,看着远处大门口站着的金吾卫,他心中思量,若他绕过大门,进去的几率有几成。
  若是他真能闯进去,将王爷带出来的几率又有几成。
  他环视了一眼,凭经验断定,暗处至少藏了二十来个高手。
  一一思考过后,他静下心来。
  王爷和陛下毕竟是亲父子,应是不会有大事的。
  又耐着性子等了近一个时辰,感觉就像过了半年。
  他实在耐不住了,从车辕上跳下来。
  知道旁边的人都在盯着他,他抑制住了想靠近大门的冲动,站在马车前,紧紧盯着那扇门。
  就在他耐不住真的想冲进去时,大门口有人走了出来。
  还没看清人长相,他已经确定那就是陈穆愉。
  他赶紧走了过去,走得近了,发现陈穆愉走路比平常慢了些。
  心被提起,张嘴想要唤他,就被陈穆愉用眼神制止。
  陈穆愉从台阶上缓步下来,站了一下。
  莫焰一直注意着他的腿,想要去扶他,想起他的性子,最终按捺住了自己的手。
  “回府。”
  陈穆愉整理了一下心绪,朝着马车走去,背影依旧端庄笔直。
  莫焰缓步跟上他,担忧的同时也长舒了半口气。
  不管怎样,陈穆愉能从行宫里出来,总算能让他心头的那块大石落下。
  好在晋王府的马车不会受城门开闭的时辰影响,不然这个点,从这里回到城里,马车再快,城门也必定是关了。
  陈穆愉上了马车后,莫焰就立即驾着马车离开。
  郊外的晚上一片漆黑,走出行宫范围后,为了安全起见,莫焰还是放慢了速度。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